第六章 被迫靠近的温柔
保姆车稳稳停在滨江步道旁,窗外是微凉的江风与翻涌的波光。
摄像师率先下车调试设备,狭小的车厢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凝滞的气氛再次包裹住彼此。
贺峻霖收起耳机,抬手理了理衣角,压下心底所有纷乱的情绪,做好了营业的准备。既然是工作,那就只能放下所有别扭,完美配合,绝不能让人看出半分私人心绪。
严浩翔看着他这套熟练的体面伪装,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却没有再开口戳破。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秋日的江风迎面吹来,吹散了车内沉闷的气息,也吹乱了贺峻霖额前的碎发。节目组给出的任务很简单:沿江散步取景,完成默契问答、双人互动打卡,全程自然相处即可。
看似最简单的双人任务,对他们而言,却是最难的煎熬。
镜头开启录制,贺峻霖瞬间切换成常态的温柔模样,笑意恰到好处,语气轻快柔和:“那我们开始吧。”
全程礼貌、克制、疏离。
两人并肩走在滨江步道上,隔着标准的队友距离,不近不远,规矩十足。江浪拍打着岸边,风声簌簌,步道上人不多,安静得只剩下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和身后摄像机的轻微响动。
最开始的默契问答,全程尴尬又生硬。
主持人提前录好的问题,全是关于彼此的喜好、习惯、小细节。
节目组本意是烘托队友默契,却成了两人的大型难堪现场。
“对方最喜欢的饮品是什么?”
贺峻霖指尖微顿,下意识脱口而出:“葡萄汽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了。
这是年少时严浩翔最爱的味道,是刻在他旧记忆里的答案。
可时隔三年,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现在的喜好有没有变。
一旁的严浩翔闻声,脚步微停,侧头看向他,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波澜。
轮到严浩翔回答时,他声音沉稳笃定:“他喜欢无糖奶茶,少冰,不加料。”
一字不差。
是贺峻霖时至今日,从未变过的习惯。
贺峻霖心头猛地一颤。
他变了很多,褪去稚气,收敛脾气,唯独这点小喜好从未更改。他以为没人会记得,就连身边的队友都时常记混,可严浩翔记得。
三年空白,人事变迁,他却牢牢攥着关于他的细碎小事,从未遗忘。
接下来的问题,愈发戳人。
“对方最在意的小遗憾是什么?”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贺峻霖垂眸,眼底的笑意淡得干干净净。
他的遗憾太多了,可最大的那一个,永远和身边这个人有关。
他沉默两秒,淡淡开口:“不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
刻意的疏远,刻意的划清界限,连了解的资格都一并剥夺。
严浩翔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薄唇微抿,缓缓开口,声音被江风送得轻柔清晰:
“没能好好告别。”
贺峻霖浑身一僵。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精准剖开两人伪装的平静。
他猛地抬眼撞进严浩翔的眼底,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藏着实打实的遗憾与认真。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困在那场仓促的离别里。
原来那场没有再见的分开,也是严浩翔的遗憾。
摄像师还在录制,氛围却早已偏离营业的轻松,染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问答环节结束,到了自由散步打卡。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无话,尴尬的隔阂悄悄松动了一丝。
江边台阶略有坡度,贺峻霖低头看脚下台阶,没注意侧边凸起的石子,脚下忽然一崴,身体骤然失衡,猛地往侧边踉跄了一下。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精准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轻柔却稳固,稳稳将他稳住,彻底阻止了他的失衡。
是严浩翔。
电光火石之间的本能反应,没有丝毫犹豫,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贺峻霖的心跳骤然失控,手腕处传来清晰的温热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呼吸交织,江风裹挟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将两人紧紧包裹。
严浩翔下意识微微收紧指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小心点。”
褪去了所有疏离客气,是最本能的关心。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卸下所有伪装,流露出最真实的情绪。
贺峻霖猛地回神,立刻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微凉,残留着对方温热的触感。
他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慌乱,语气重新恢复平淡:“谢谢,没事。”
又是这样。
稍有靠近,立刻退缩。
严浩翔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点温热触感骤然消失,心底也跟着空了一块。他看着贺峻霖刻意躲闪的模样,眼底的暗沉又浓了几分。
“贺峻霖,”他轻声开口,江风拂动少年的发丝,声音温柔又执拗,“你能不能别总推开我。”
短暂的温柔靠近,换来的永远是加倍的疏离。
贺峻霖抬眼望向翻涌的江面,避开他炙热的目光,喉间微微发涩:“严浩翔,别这样。我们只是队友。”
“只是队友吗?”严浩翔低声反问,字字清晰,“在你心里,我们从来都只是队友?”
风吹过江岸,掀起层层浪声。
贺峻霖答不上来。
他不敢答。
他怕一开口,所有压抑的思念、遗憾、不甘,都会尽数崩塌,伪装三年的平静,彻底碎得彻底。
两人静静立在江边,一静一动,一退一追。
隔阂还在,疏离未消。
可那颗尘封已久的心,早已在这场被迫的靠近里,悄悄松动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