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藏不住的在意
走廊的灯光惨白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遥遥叠在一起,又泾渭分明。
严浩翔的问题轻飘飘落下,却像压在心头的一块小石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贺峻霖垂着指尖,看着地面交叠的光影,喉间微微发紧。
他不敢回头。
一旦回头,所有伪装的平静都会瞬间崩塌。
三年不见,他学会了从容应对所有人的寒暄,学会了用温柔得体的外壳包裹所有情绪,唯独在严浩翔面前,所有的镇定都是易碎品。
贺峻霖轻轻抬步,继续往前走,声音淡得像傍晚的风,没什么起伏:“只是没必要。都是队友,正常配合就够了。”
刻意疏离,刻意划清界限。
队友二字,硬生生隔开了他们所有的过往。
身后的严浩翔沉默了很久,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反驳。
安静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不再靠近,也没有远离,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跟着,陪着他走完长长的走廊。
一路无话,氛围凝滞又别扭。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电梯壁清晰映出两人的身影。其他人早已先走,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狭小空间,密闭得让人无处可逃。
贺峻霖下意识站在角落,后背贴着冰冷的镜面,刻意留出最大的距离。
严浩翔站在另一侧,单手插兜,目视前方,侧脸冷硬淡漠,看不出情绪。
电梯轻微颠簸,缓缓下降,数字一点点跳动。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曾经挤在一方小电梯里打打闹闹、挤来挤去的两个人,如今硬生生隔开整片空余,拘谨又陌生。
贺峻霖目光盯着跳动的数字,心里乱糟糟的。
他以为时隔多年,所有执念都该散了,所有遗憾都该淡了。可真正再次并肩相处才明白,有些东西根本没消失,只是被他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贺峻霖几乎是立刻抬步走出去,像是逃离一样,步伐仓促。
傍晚晚风微凉,吹走了训练一整天的燥热。公司楼下车流不息,霓虹初上,喧闹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才稍稍冲淡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他以为这场别扭的同行到此为止。
直到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跟得更近了。
“贺峻霖。”
严浩翔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生疏的称呼,带着几分冷意,让贺峻霖脚步骤然停住。
他终于回头。
少年站在路灯光影里,眉眼深邃,褪去年少稚气,只剩沉稳清冷。晚风掀起他的衣角,目光直直落在贺峻霖身上,坦荡又锐利,像是能看透他所有刻意的躲避。
“你在躲的,到底是我,还是以前的事?”
一句话,直接戳破了所有表象。
贺峻霖心口猛地一缩。
他躲的从来不止是严浩翔本人。
他躲的是年少毫无保留的亲近,是突然而至的离别,是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挽留,是那几年满心欢喜最后只剩落空的遗憾。
那些无法释怀的过往,是他藏了整整三年的软肋。
贺峻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温柔又疏离,是他最擅长的保护色:“严浩翔,都过去了。没必要揪着不放。”
“过去了?”严浩翔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眼底的光暗了几分,“是你过去了,不是我。”
短短六个字,落在晚风里,格外清晰。
贺峻霖瞳孔微怔,瞬间失语。
他从未想过,严浩翔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三年,他一直以为,走得干脆利落、放下得彻底的人是严浩翔。离开的人是他,断联的人是他,率先抽离所有关系的人也是他。
唯独自己困在原地,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可现在这句话,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认知。
不等他反应,严浩翔已经收回目光,语气重新恢复成那副客气疏离的模样:“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曾经最熟的人,现在连对视都不敢。”
说完,他侧身绕过贺峻霖,走向路边的车旁。
挺拔的背影决绝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贺峻霖站在原地,被晚风吹得微微发愣,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涩、茫然、错愕,交织缠绕,堵得胸口发闷。
是啊,曾经太熟了。
熟到共享一副耳机,熟到熬夜陪对方练舞,熟到把彼此当成整个青春里最特别的存在。
可就是因为太熟,所以离别才格外伤人,重逢才格外尴尬。
晚上回到宿舍,几个人整体住在一起。
房间分配依旧是团队统一安排,阴差阳错,他和严浩翔的卧室隔得最近,一墙之隔。
夜深人静,队友房间还活跃着说笑打闹的声音,偶尔传来打游戏的喧闹。唯独他这边安静得过分。
贺峻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白天训练的画面、电梯里的沉默、路灯下的对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明明刻意疏远、刻意避嫌、刻意划清界限,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有的躲避,都是太过在意的证明。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寂静无声。
不知道严浩翔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心绪难平。
这场时隔三年的重逢,看似平静共处,实则暗流涌动。
隔阂摆在明面上,在意藏在暗地里。
他们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而贺峻霖清楚,接下来朝夕共处的日子,他再也逃不开,躲不掉。
这场漫长的拉扯,才刚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