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三章 旧默契，新距离

严浩翔那句轻飘飘的“太会躲了”，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贺峻霖层层伪装的体面。

他站在饮水机旁，手里的矿泉水瓶带着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训练室的喧闹还在不远处回荡，可他耳边短暂的空白，寂静得可怕。

贺峻霖缓了两秒，才压下心底翻涌的局促，若无其事地合上瓶盖，转身走回队伍。

他没有回头看严浩翔。

也不敢看。

他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怕对上对方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三年疏离，他早已练会了不动声色，可唯独面对严浩翔，所有伪装总是不堪一击。

全员集合，继续复盘整首舞台。

老师为了贴合舞台镜头感，特意调整了收尾动作。最后一段双人贴合走位，定格动作刚好是严浩翔侧身抬手，虚护在贺峻霖身侧，两人近距离对视定格三秒。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起哄。

“哇，压轴站位是他俩啊！”

“这位置也太有氛围感了吧！”

少年们的玩笑轻松热闹，没有恶意，却让贺峻霖的心跳瞬间提了上来。

从前无数个舞台，他们无数次并肩定格、对视收尾，亲密又自然，是全队最合拍的双人站位。可今时不同往日，隔着三年空白，这个近距离对视的动作，成了最难完成的任务。

老师拿着话筒强调：“最后这个对视很重要，要有氛围感，自然一点，别尴尬。再来一遍！”

伴奏响起，鼓点渐进尾声。

前面所有走位，贺峻霖都完成得完美无缺，步伐利落，卡点精准。可越靠近结尾，他的神经就越紧绷。

终于到了定格的瞬间。

严浩翔依着动作上前，修长的手臂虚虚悬在他身侧，温热的气息骤然笼罩下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看清他眼底深邃的光影。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三秒。

熟悉的眉眼近在咫尺，年少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曾经无数次这样近距离对视，眼底是坦荡的欢喜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可现在，只剩下陌生的拘谨和刻意的平静。

严浩翔的眼神很沉，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沉默得让人猜不透情绪。

贺峻霖撑了三秒，终究先偏开了视线。

眼底的慌乱无处藏匿，他微微垂眸，错开了那双太过透彻的眼睛。

“停！”老师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些许无奈，“贺峻霖，怎么又躲？眼神定不住，太生疏了！你们俩以前最默契，现在怎么反倒最放不开？”

被当众点出问题，贺峻霖耳尖微微发烫，却只能乖乖认错：“抱歉老师，我再来一次。”

一旁的严浩翔始终沉默，没有调侃，没有解围，只是安静地收回动作，站回原位，姿态疏离得体。

一遍遍重来，一遍遍磨合。

身体的默契刻在本能里，抬手、侧身、定格，所有动作分毫不差，唯独眼神里的温度，再也找不回从前。

反复五次之后，贺峻霖终于稳住情绪，在定格的三秒里，稳稳对上严浩翔的目光。

没有闪躲，没有慌乱，只剩一片平静的淡漠。

这一次，老师终于满意点头：“可以了，就保持这个状态，记住这种感觉。”

休息间隙，队友们瘫在地板上喝水聊天，聊舞台、聊行程、聊过往的训练日常。有人无意间提起从前：“还记得以前浩翔和贺儿，练舞从来不用磨合，一遍就过。”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氛围淡了几分。

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接话，空气里飘着微妙的尴尬。

贺峻霖靠在镜面墙边，低头拧着瓶盖，假装没有听见。心底却一片酸涩。

是啊，从前他们是最懂彼此的人。

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一个脚步就知道对方下一步的走位，不用磨合，不用刻意迁就，天生合拍。

可时光最残忍的地方，就是把最亲密的人，磨成了最生疏的模样。

身旁的严浩翔忽然坐下，隔着一个空位，不远不近。

全程沉默，不参与聊天，不主动搭话，像一个游离在集体之外的旁观者。

贺峻霖余光瞥见他，心里清楚，严浩翔不是孤僻，只是唯独对他，刻意保持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躲他的靠近，他避他的试探。

两个人，一场无声的拉锯。

傍晚训练结束，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铺出大片暖黄的光影，冲淡了训练室一整天的紧绷。

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走在前面，说说笑笑。

贺峻霖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想要避开所有人，尤其是严浩翔。

可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始终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甩不开，躲不掉。

走出训练楼层，走廊灯光次第亮起。

就在贺峻霖以为两人会一路沉默到底时，身后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清晰，穿透长廊的晚风：

“你没必要这么怕我。”

贺峻霖脚步一顿，背脊微微僵硬。

他没有回头，停顿两秒，语气清淡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没有怕。”

身后的人缓缓走近，那道清冽的气息再次靠近，停在他半步之后。

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藏在晚风里：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敢看我？”

旧默契还在，新距离横生。

他们站在同一片夕阳里，却隔着一整个缺席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