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的风,再遇故人
初秋的风透过训练室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一点点燥热的余温,吹散了室内凝滞的冷气。地板光洁透亮,映着一排排整齐的舞蹈镜面,音响里循环播放着未剪辑的伴奏,单调的节拍一下下敲在空旷的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贺峻霖拎着黑色训练包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包带。
时隔许久的全员合训,工作室提前通知过所有人,今天七个人要完整归队,磨合新舞台的成团走位。他一路赶来都心态平和,直到推开这扇门,视线余光扫到角落里的那个人时,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严浩翔。
三年空白的时光,好像在这一刻轰然砸回眼前。
少年身形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单薄,肩线利落挺拔,黑色宽松训练服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疏离。他微微垂着头,低头整理着手里的舞蹈护腕,碎发遮住眉眼,侧脸轮廓锋利分明,安静地坐在角落,和周遭热闹打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是他们正式重逢、朝夕共处的开始。
年少那几年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巷口的晚风、深夜的练习室、分享过的耳机、说不完的悄悄话,曾经他们是彼此最特殊、最亲近的存在。可一场仓促又无解的离别,硬生生切断了所有牵连。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剩一场无人释怀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整整数年。
这三年,他们各自成长,各自沉淀,活成了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贺峻霖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习惯性地避开那个角落,抬脚走进训练室,将背包放在最远的储物柜旁。动作自然从容,脸上带着一贯温和得体的笑意,和赶来的队友笑着打招呼,熟稔地搭话聊天,看上去和平日没有半点不同。
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片沉寂许久的角落,早已被打乱了节奏。
队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氛围热闹鲜活,没人刻意提起两人曾经的过往,也没人察觉这微妙又尴尬的僵持。大家都默契地维持着团队平和的氛围,只有贺峻霖和严浩翔之间,隔着一层旁人看不懂、也拆不开的薄冰。
直到舞蹈老师推门进来,拍了拍手示意全员集合。
“全员站位调整,今天重新定初始位置,按照官方排序站好,走位全部重置磨合。”
所有人迅速收敛笑意,快速归位站成整齐的队列。
命运好像总爱刻意捉弄人。
重新调整的站位,恰好将贺峻霖和严浩翔排在了相邻的位置。
左肩隔着不到半尺的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干净清冷的洗衣液味道,近得能感受到身侧人平稳的呼吸。贺峻霖的背脊瞬间微微绷紧,浑身的细胞都下意识紧绷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是离别三年后,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
身侧的严浩翔依旧神色淡漠,全程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侧头,没有对视,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普通队友,是毫无特殊意义的陌生人。他姿态端正,神情冷静,仿佛那几年炙热又亲密的年少时光,从未存在过。
舞蹈伴奏骤然响起,利落的鼓点打破沉寂。
所有人迅速进入状态,跟着音乐起跳、走位、卡点。贺峻霖功底扎实,动作干净流畅,多年的舞台经验让他足以完美应对所有训练,可今天,他频频分心。
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的人。
严浩翔的动作精准有力,每一个卡点都完美无误,利落又帅气,和从前稚嫩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成长得太快,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也疏离得让人无从靠近。
一趟走位结束,全员短暂休息。
队友互相调侃着动作失误,讨论着接下来的磨合细节,喧闹声环绕四周。贺峻霖弯腰撑着膝盖平复气息,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线,清淡疏离,不带半点情绪。
“不好意思,刚刚走位,不小心蹭到你了。”
是严浩翔。
这是重逢之后,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客气、生疏、礼貌周全,是对待普通同事最标准的语气,客套得让人心里发涩。
贺峻霖抬眼,撞进他漆黑平静的眼底。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只会对着他笑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清冷平静,无波无澜。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淡然疏离:“没事,不碍事。”
简短的对话落地,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久别重逢的感慨,没有一丝旧情的痕迹。
隔了三年的光阴,隔了一场无解的离别,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最终只剩下礼貌又尴尬的客气。
窗外的风再次吹进来,拂动少年额前的碎发,吹过两人之间寸许的距离,吹不散这满室僵硬又沉默的隔阂。
贺峻霖收回目光,看向镜面里并肩而立的两人。
镜子里的少年身姿挺拔,模样依旧熟悉,却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破镜已碎,岁月留白。
他们的故事,以疏离开场,所有遗憾和执念,才刚刚重新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