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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少年同路行

刻意避行,执念难歇

夜色浸透整栋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此起彼伏亮起,又在人走过之后缓缓暗下。白日里舞台彩排的紧绷感散去,少年们卸下工作状态,一路笑闹着往各自房间走,疲惫混着轻松的氛围漫在空气里。

贺峻霖脚步没停,始终和前方的队友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他刻意走得不快不慢,既不融入说笑的人群,也不独自落得太远,像是本能地卡在一个安全区间里。后背那道视线却如同附骨之疽,自离开排练场馆起便未曾移开,沉甸甸压在肩头,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严浩翔就跟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对方没有上前搭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像一场无声的对峙。可偏偏就是这份沉默的追随,比直白的质问、强硬的拉扯更让人窒息。贺峻霖攥了攥掌心,心底的烦躁与无力层层叠叠涌上来。他能应付镜头前的营业、能接下队友善意的玩笑、能把体面维持得天衣无缝,可面对严浩翔这份不肯罢休的执念,他所有的伪装都摇摇欲坠。

一行人走到楼层分叉口,众人互相道了晚安,各自走向房间。贺峻霖的宿舍在走廊最内侧,恰好要经过严浩翔的房门。这是无法绕开的路线,他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和身旁的宋亚轩挥了挥手,独自继续往前走。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喧闹被隔绝在走廊另一头,整条长廊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身后紧随而来的步履。节奏相近,距离始终维持在几步开外,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贺峻霖走到严浩翔房门前时,脚步下意识加快,只想尽快走过这一段路。可就在他侧身掠过门框的瞬间,身后的人忽然出声。

“贺峻霖。”

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没有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种熬了许久的疲惫与执拗。

贺峻霖的脚步顿住,指尖猛地收紧。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立刻回头。

“有什么事,明天工作再说吧。现在是休息时间。”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摆明了拒绝私下交流的态度。

严浩翔站在自家门口,望着那道紧绷的背影,眼底暗了暗。他往前走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固执地开口:“我不想等到明天。有些话,我必须现在跟你说。”

“我们之间,没什么私下可谈的。”贺峻霖终于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廊灯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神却冷得像浸了夜露,“白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工作之外,不必再有多余交集。严浩翔,你这样步步紧逼,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严浩翔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喉间泛起涩意,“于你而言或许是这样,但对我不是。三年前我不告而别,让你受了委屈,我知道。我回来,不是为了逼你什么,只是想把该说的话说清楚,想弥补从前的亏欠。”

“弥补?”贺峻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怎么弥补?把我独自熬过的一千多个日夜重新来过?还是抹去那些一次次落空的期待?”

他向前半步,目光直直撞进严浩翔的眼眸里,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透出一丝裂痕,语气也微微加重:“当初你走的时候,走得干干净净。联系方式切断,消息石沉大海,整个圈子里再也找不到你的半点踪迹。那时候你想过弥补吗?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你回来了,轻飘飘一句弥补,就想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当年是身不由己。”严浩翔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无奈与煎熬,“我没有办法联系你,不是故意要丢下你。这些话,我攒了三年,每一天都想亲口告诉你。”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我听得太多了。”贺峻霖别开视线,不愿再去看他眼底的愧疚,那副模样总会轻易撬动他心底残存的柔软,“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难处,我理解,但我不接受。难处是你的,难熬的日子是我的,两回事。”

说完,他不愿再继续这场无果的争辩,侧身便要继续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就真的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对我?”严浩翔伸出手,却在距离他衣袖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终究没有再触碰他,只是声音里染上了难以掩饰的落寞,“从前的我们,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进贺峻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从前。

多么遥远又刺眼的两个字。

他当然记得从前。记得练习室里相互打趣的嬉闹,记得舞台上并肩而立的默契,记得深夜里两个人分享同一副耳机,说着对未来的憧憬。那时候的时光鲜活又滚烫,严浩翔会黏着他,会把偏爱明目张胆地展露出来,会在他失落的时候第一时间上前安慰。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伸手去触碰,却只剩一片冰凉的虚影。

正是因为记得太清楚,所以如今的落差才格外伤人。

贺峻霖停在原地,肩头微微颤动,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淡声道:“人总是要变的。过去的事,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我做不到。”严浩翔的语气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持,“我没办法看着你对我冷眼相待,没办法当做从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贺峻霖,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可以骂我,可以怨我,哪怕跟我大吵一架都好,唯独不要这样视而不见,把我彻底推开。”

争吵至少还代表着在意,而彻底的冷漠,是彻底的放弃。这才是严浩翔最恐惧的事情。

贺峻霖沉默了。

长廊里静得能听见两人彼此的呼吸声,灯光将两道影子拉长,交错在一起,又硬生生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他何尝不想宣泄,不想把三年里所有的孤单、委屈、惶恐全都一股脑说出来。可宣泄之后又能如何?解释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别离,道歉填补不了过往的空缺。

恨意是他如今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也是他保护自己的屏障。一旦撕破这层屏障,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彻底崩塌,再次沦陷在这段早已满目疮痍的关系里。

“我没有推开你,我只是在维持最合适的距离。”贺峻霖重新抬眼,神色恢复了最初的淡漠,“我们现在是队友,好好完成工作就够了。其余的,不必再深究。”

他不再给严浩翔继续开口的机会,转身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指尖快速拧开门锁,推门而入,随即“咔哒”一声落锁。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门外的视线与声音,也彻底切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对话的可能。

门内,贺峻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他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捂住脸,方才强装出来的冷静与强硬尽数瓦解。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鼻尖泛起酸涩,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以为刻意回避、刻意疏远,就能让一切回归平静。可严浩翔的执着,像潮水一般一次次涌来,反复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心防。他恨对方当年的不辞而别,可心底深处,又残存着无法彻底割舍的旧情。爱恨纠缠,拉扯不休,让他深陷泥潭,进退两难。

门外,严浩翔依旧站在原地。

紧闭的房门挡在眼前,如同一道无法跨越的壁垒。廊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孤寂的身影。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指尖反复摩挲着,心底的失落、愧疚、无奈与不甘交织在一起。

他看得明白,贺峻霖不是一时置气,是真的打算和他划清界限。可他骨子里的执拗,不允许他就此放弃。

三年的分离已经足够漫长,他好不容易回到这里,回到这个人身边,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今夜的谈话不欢而散,刻意的避行换来了短暂的安静,却没能斩断分毫执念。

严浩翔在门口伫立了许久,直到夜风吹得身上泛起凉意,才缓缓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三年来辗转多地的漂泊感还残留在心底,如今近在咫尺的故人,却依旧隔着万水千山。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夏夜的晚风涌了进来,吹散了一室沉闷。目光望向隔壁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半点光景。

他知道,这场拉扯才刚刚开始。

贺峻霖想逃,他便偏要追。对方想用距离隔绝过往,他就偏要一点点撬开那层冰冷的外壳。哪怕前路全是矛盾与伤痛,哪怕每一次靠近都会引发新一轮的对峙,他也不会停下脚步。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天清晨,宿舍楼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众人准时起床集合,准备前往训练室进行日常训练。

贺峻霖走出房门时,恰好遇上迎面而来的严浩翔。四目相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队伍前方,全程没有半句交流。

严浩翔看着他利落避开的模样,眼底情绪沉沉,却也没有上前打扰。

众人结伴走在去往训练室的路上,说说笑笑,氛围轻松融洽。七人同行的画面和谐又美好,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最圆满的模样。

只有走在队伍里的两人清楚,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训练室里,热身、练舞、声乐练习依次进行。贺峻霖全程专注于训练,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动作与旋律之中,以此来屏蔽身旁那道始终存在的视线。他尽量让自己忙碌,尽量让自己无暇去思考那些纷杂的情绪。

可有些东西,越是想要回避,就越是无处不在。

分组练习环节,工作人员按照以往的搭配分组,贺峻霖再一次和严浩翔分到了一组。

命运仿佛在刻意捉弄,一次次将两人捆绑在一起,不给他们半分喘息和逃离的空间。

音乐响起,两人并肩开始配合动作。肢体的交错、节奏的呼应,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哪怕隔了三年时光,哪怕彼此心存芥蒂,身体也依旧记得曾经相处的模式。

每一次抬手、转身、对视走位,都精准契合。

训练间隙,其他队友忍不住感慨:“还是你们俩配合得最默契,分开这么久都没变。”

贺峻霖扯了扯嘴角,应付着笑了笑,心底却一片冰凉。

默契还在,人心早已隔了山海。

休息时,其他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喝水聊天,贺峻霖独自走到窗边,靠着玻璃望向楼下的风景,刻意远离人群,也远离严浩翔。

身后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他身侧。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躲着我吗?”严浩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疲惫,“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朝夕相处,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贺峻霖望着窗外明媚的天光,语气平淡:“我没有躲,只是各司其职。严浩翔,你能不能不要再揪着过往不放了?”

“不是我揪着不放,是我们之间的事,本就没有结束。”严浩翔侧头看向他,目光坚定,“我不会放弃的。”

简短的一句话,宣告了他不肯退让的决心。

贺峻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味的回避、疏远、冷待,根本毫无用处。严浩翔的执念如同顽石,任凭风雨冲刷,也绝不会轻易动摇。

窗外阳光正好,室内少年喧闹,一派生机盎然。

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地里,寒意不散,纠缠不止。

刻意避行之路走不通,往后的朝夕相伴里,只会是日复一日的拉扯。

恨海已起,情丝未断,这场漫长的煎熬,终究要日复一日地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