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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清辞

正月末,长安城的雪开始化了。

屋檐上的冰凌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水,青石板路从白茫茫变回了深灰色,路边的泥土里钻出了星星点点的绿芽,细细的、茸茸的,像大地刚刚冒出的胡茬。风还是冷的,但已经不刺骨了。从南边吹过来的风里带着一点潮润的气息,是黄河解冻的味道。

夏清辞站在宣室殿的窗前,推开窗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来,她身上披的那件薄狐裘下摆被风吹起一角,随即又落下。四个月大的念安正躺在屋里铺着厚绒毯的小榻上,小手攥着襁褓的边沿,脚趾头蜷了蜷,像被什么惊扰了梦。

“念安,”夏清辞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院子里那一排正泛出浅绿色的枝芽,“春天要来了。”

长门宫正殿的大厅里,七把椅子排成了一排,每把椅子前面摆着一碟桂花糕。桂花糕是晴儿做的,但这个冬天她做得越来越慢——她的肚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弯不了腰,只好坐在椅子上一边看着萧剑替她揉面,一边指挥他放多少糖、醒多久的面。

小燕子坐在她旁边,肚子也六个多月了,她托着腰往椅背上靠了靠,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晴儿你做的桂花糕就是比外面的好。外面的太甜,你做的刚好。”

“你慢点吃,别噎着。”永琪坐在旁边给她递茶。

“我噎不着。噎着了你管我。”

“我管你。我不管谁管。”

夏紫薇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七个月的肚子圆鼓鼓的,她把手轻轻搭在上面,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正在翻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嘴角带着一点平静的笑。福尔康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从希望书坊借来的《仙剑奇侠传》,翻了两页就抬头看她一眼,翻两页又抬起来。

金锁坐在夏紫薇旁边,她的肚子藏得浅,三四个多月还不太显。她正在给小莲缝一件小肚兜,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痕。柳青坐在地板上劈竹篾,也不知道在编什么,劈几下就抬头看看她。金锁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你编你的”,柳青“嗯”了一声又低头继续,过一会儿又抬头看她。

无忧坐在班杰明旁边,她的肚子已经能看出来了,三四个月的弧度衬在松软的交领衣裙下。班杰明今天没捣药,端了碗安胎汤在她旁边守着,无忧说“不烫了我自己喝”,他“嗯”了一声,端着碗的姿势依然没变。

小莲的肚子跟无忧差不多大,她刚熬完一锅粥,在福尔泰的搀扶下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可算坐下了。以后厨房的事得交给别人了。”

“本来就该交给别人。”福尔泰在她旁边坐下,“你都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怎么了,又不是不能动。”

“能动能动,但能动也可以歇着。”

柳红坐在最边上,怀里抱着刘病已。她的肚子刚三个月多一点,还看不出来,但坐姿已经下意识地往后靠了。刘病已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红薯干。卫长君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柳红低头逗刘病已吃红薯,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把水杯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又走回了她身后站着。

夏清辞站在门口,看着大厅里那七把椅子上的女人,以及她们身后或旁边各守着一人的男人们,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没有走进去,只是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这一幕收进记忆里最暖和的那个角落。

“清辞!你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小燕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看什么呢?”

“看你们。”

“我们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夏清辞走进去,在小燕子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比什么画都好看。”

刘弗陵从厅外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小把刚发芽的野花,碎碎小小的,像米粒一样。他跑到夏清辞面前,把那把小黄花举起来:“夏娘娘,我从墙根底下找到的!有花了!”

“真的。”夏清辞低头看了看那把小野花,“这是迎春花。春天的花。”

“那是不是春天来了?”

“快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再过一阵子,满院子都是花了。”

刘弗陵看着那把花,想了想,转身跑到夏紫薇面前:“紫薇姨,这个送你一把。”又跑到小燕子面前,“燕子姨,这个送你一把。”然后晴儿、金锁、无忧、小莲、柳红……一把一把分过去,分到最后他自己手里只剩下一朵最小的,攥在手心里,转身跑回了自己窗前的小桌边,把那朵小花夹进了他正在抄写的那本《汉武本纪》摘抄册里。

傍晚时分,刘彻下了朝,没有直接回宣室殿,而是绕路去了城外。

那片荒地已经翻了大半。经过一个多月的开垦,原本长满荒草的贫瘠土地被犁出了一道道整齐的沟垄。司农司的官吏正带着人丈量、分界,准备在开春之后下种。远处的地头上,几个穿着囚服的汉子正在垒石砌渠。一个瘦高个儿蹲在田埂上,正跟一个老农请教什么,手里捏着一把土搓了又搓。他的手比上个月白了——不是养尊处优的白,是天天干活洗得发白。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土,什么都没说,但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刘彻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没有惊动任何人,然后转身回了宫。

腊月里种下的种子还在空间里等着,但第一批红薯苗已经在暖房里育好了。春分一到,它们就会栽进这些新翻的泥土里。

长安城的茶馆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听说城外那片荒地翻了大半了?”

“翻了。司农司的人天天在那边盯着,说是等春分下种。”

“种什么?”

“听说是陛下从西域那边弄来的新种子,叫什么红薯……亩产千斤以上。”

“千斤?!你别瞎说!现在一亩能收两三百斤就算丰年了,千斤?哪有那事!”

“听说是真的。昭仪娘娘弄来的种子。”

“昭仪娘娘还管种地?不是开书坊的吗?”

“她是开书坊的,但也管种地。听说她会的东西多了去了,谁说得清呢。”

“要是真能亩产千斤,那以后谁还饿肚子?”

“就是啊。等着看吧。”

长安城的老百姓在正月末的风里翘首以盼,等着那个从没见过的新种子,到底能不能在春天里长出东西来。

正月二十八,夏清辞收到了一封来自济南的信。

信是刘据托人从山东那边带来的。他在信里写了他在济南逗留时的一些见闻——他替刘彻巡视关东州郡,路过济南,特意去了一趟夏雨荷的旧居。院子还在,老槐树还在,只是空了。他在信里写:“我替你看了,那棵槐树今年发了好些新枝。春天不会亏待任何一棵还活着的树。”

夏清辞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她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走到窗前,推开窗,深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念安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伸手碰了碰窗前那枝还没谢完的红梅,花瓣落在她的指尖上,薄薄一片,带着一点残存的香气。

春天快到了。

长门宫的孕妇们正在慢慢长大,城外的荒地正在苏醒,长安城的茶楼里正在谈论新的种子,清辞书坊的灯每晚都亮到深夜。

一切都在生长,都在等着一个叫“春分”的日子。

(第二十九章 完)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与还珠世界与大唐贞观】

天幕上,金光第二十六次亮起。

这一次的光芒轻盈而鲜嫩,像是破土而出的第一片新叶,沾着露水,迎着晨光。

天幕上浮现出几行字:

正月末,雪化冰消

长门宫七位孕妇

正一天天长大

荒地翻了,种子备了

刘弗陵摘了第一把迎春花

分给了所有人

济南的老槐树发了新枝

春信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