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二,长安城又落了一场雪。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宣室殿的飞檐上,像撒了一把细盐。
夏清辞坐在窗边哄念安睡觉,小家伙闭着眼睛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睫毛在微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四个月的婴儿皮肤透白,呼吸又细又匀,像一朵刚开的小花。夏清辞低头看着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一个人在济南,如今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小人儿,心里也跟着有了重量。
“睡了?”刘彻从御书房回来,在门边抖了抖肩上的落雪,压着声音问。
“刚睡着。”夏清辞把念安轻轻放进摇篮里,盖好小被子,转身对他点了点头。
乳母悄声进来把摇篮推去了偏殿,殿门合上,屋子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个人的呼吸。
夏清辞站在摇篮边没动。她背对着他,手还搭在刚刚盖好的被角上,指尖微凉。刘彻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
“今天累不累?”他问。
“还好。清辞书坊那边第一批书已经上架了,小燕子说卖得不错。”她偏过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颊,“夫君呢?御书房那边忙吗?”
“忙。”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慢慢收紧,“但再忙,也该回来陪你了。”
夏清辞转了个身,面对着他。他四十岁的面容在烛光里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一天政务下来的疲惫,但看着她的目光依然沉静而暖。她抬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的衣领,指尖在他的脖颈处停了片刻。
“夫君。”
“嗯。”
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吻住了他。
不是试探,不是蜻蜓点水。是一个等了很久的、终于可以好好落下的吻。刘彻的手臂收紧了,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间,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烛火在窗台上跳了一下,殿里的炭火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清辞,”他贴着她的耳廓,嗓音沉得发哑,“可以吗?”
“可以。”她的手攀上他的肩,“从出了月子那天就在等了。”
刘彻的呼吸沉了一瞬。他弯腰将她横抱起来,她揽着他的脖颈,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殿里的烛火被风带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分不清谁是谁。
窗外的雪还在下,安安静静的,把整个长安城裹进了一片无声的白里。宣室殿的炭火燃得暖融融的,隔绝了屋外所有的寒意。念安在偏殿睡得正沉,长门宫的人也在各自的屋子里安睡,整个长安城都在大雪里做着各自的梦。
这座宫殿里,只有一盏烛火还亮着,照着两个人紧紧依偎的身影。一个帝王和他从两千年后来的妻子,正把所有的等待都揉进这个雪夜里,融成一片化不开的暖。
第二天早晨,雪停了。
长安城的屋顶白得晃眼,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积雪照得晶莹剔透。夏清辞醒得很晚,睁开眼睛的时候,刘彻已经去上朝了。枕边留了一张字条,写着短短一行字:“粥在案上,朕下朝就回。”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刘彻的字一向刚硬凌厉,但此刻那行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光,笔画的收尾处微微上挑,像是写的人心情很好。
她坐起来披了外衣,看见梳妆台上多了一枝红梅,插在一只细颈瓷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不知什么时候折回来的。她伸手碰了碰梅瓣,指尖触到一片微凉,随即收回来拢了拢衣襟。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像把整间屋子都泡进了一池清水里。
长门宫那边早就醒了。柳青正在井台边打水,柳红抱着刘病已在廊下晒太阳,小燕子坐在台阶上喝粥,喝一口就摸摸肚子,自言自语:“你今天乖不乖?昨天踹了我三脚,今天还没动呢。”
永琪从屋里出来,给她披了件厚披风:“外面冷,别坐太久。”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管我了,管管你闺女。”
“你怎么知道是闺女?”
“我生的我能不知道?”
永琪笑着在她身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手伸过去覆在上面。小燕子没躲,由他放着,嘴上还在嘀咕,但嘴角是翘着的。
夏紫薇和福尔康走在长门宫的廊下,她把手搭在福尔康的小臂上,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圆鼓鼓的,每走几步就停一下,喘口气再继续。福尔康放慢步子跟着她的节奏,低头看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1
好暖的日常啊
晴儿正在西院晒小衣服。萧剑在一旁帮忙,一件一件地抖开、搭好,动作笨拙但认真。晴儿看着他那双握剑的手小心翼翼地摆弄一件巴掌大的小衣裳,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金锁在柳青的院子里做针线,柳青坐在旁边劈柴,劈几块就停下来看她一眼。金锁头也不抬地说“你看我干嘛”,他就闷声回一句“看你好看”。
无忧在班杰明的药房帮忙晾药草,班杰明在身后看着她踮脚挂草,伸手帮她托了一下。无忧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眼里全是笑。
小莲和福尔泰在厨房门口分一碗热汤,你一勺我一勺,谁都不肯多喝。最后一人一半,端着碗蹲在门槛上一起喝完。
柳红带着刘病已在院子里玩雪。小家伙蹲在雪地里,小手抓起一把雪捏成一个圆球,举起来往柳红面前伸:“红姨!给!”
柳红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球,再看看他那张冻得通红的小脸,蹲下来接住:“病已真棒。咱们去堆个雪人好不好?”
“好!”
卫长君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蹲在雪地里陪孩子玩的背影,没有上前。他靠着门框,嘴角弯着,像一棵树看着自己守护的春天。
刘弗陵坐在窗边写字,写了一篇又一篇。他写完了,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捧起来走到门口。夏清辞穿过月洞门正好过来,他站在那儿仰头喊了一声:“夏娘娘!”然后把手里那张纸高高举起,纸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大字——念安。
夏清辞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很久,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弗陵写得真好。等念安能认字了,我给她看你写的第一个字。”
刘弗陵用力点了一下头,眼睛亮得像雪光映着的星星。
刘髆从彻清殿那边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雪梨汤,走到夏清辞面前:“母亲,今天天冷,小莲姨说您要润肺,我端过来了。”
“你喝了吗?”
“我喝过了。”
夏清辞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梨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又甜又暖。她看着面前十九岁的少年——他越来越像个儿子了,站得笔直,眉眼带着关心,学会了惦记别人。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他耳朵红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弯了。
当天夜里,月洞门两侧的灯都亮了。
长门宫的灯火融在雪夜里,像大地怀里揣着一捧碎星。夏清辞站在宣室殿的窗前,手轻轻搭在窗沿上,看着那些零零碎碎的光,呼出一口白气。
刘彻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厚氅披在她肩上,然后揽住了她的腰。
“在看什么?”
“在看长门宫的灯。”她偏头靠在他肩上,“一盏灯就是一个家。现在有好多好多盏了。”
刘彻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一片暖光在雪夜里明明灭灭,像是冬天最柔软的呼吸。他低头看了看她映在窗棂上的侧影,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等春天来了,灯会更多。”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我等着。”
(第二十八章 完)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与还珠世界与大唐贞观】
天幕上,金光第二十五次亮起。
这一次的光芒像雪夜里的烛火,温润、安静,把一整座长安城都裹进了一层柔光里。
天幕上浮现出几行字:
腊月雪深,宣室灯暖
长门宫七位孕妇
都在慢慢长大
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