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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夏清辞

春分这天的长安城,天亮得格外早。

寅时刚过,东边的天际就泛出了一层浅金色的光,铺在长安城的屋脊上,像有人在天边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风里有潮润的泥土气,混着远处河滩上柳树刚抽出来的嫩芽的涩味,清冽而柔。宣室殿的窗棂上凝了一夜白霜,在晨光里簌簌地化成细小的水珠。

夏清辞在晨光里醒来。

炭火还有余温,刘彻已经不在身边了。枕边放着一截新折的柳枝,嫩绿的芽尖上还带着露水,柳枝下压着一张字条:“春分,宜耕种。朕去城外了。”她拿起柳枝,指尖轻轻蹭过那片嫩叶,然后披衣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长门宫的院子里那棵老桂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了细密的嫩芽,每一粒都裹着春夜留下的露水。

念安在旁边的小床上醒了。五个月大的小人儿,正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夏清辞把她抱起来,小家伙立刻攥住了她的一缕头发,扯了扯,咯咯地笑出了声。

“念安,今天春分了。”夏清辞把她举起来,让她能看到窗外,“外面要种好多好多东西了。”

城外的荒地上,天刚亮就站满了人。

司农司的官吏们天不亮就到了,提着暖房里育了快一个月的红薯苗,苗子绿油油的,根须白嫩,一株一株地分到每个垦荒人手里。那些穿着囚服和麻衣的汉子们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红薯苗,有人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蹲在田埂上看着手里那株绿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头问旁边的老农:“这东西……真能长成吃的?”

“能。陛下说了,这叫红薯,亩产千斤往上。”

胡茬汉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苗子放进挖好的土坑里,用手把土培好,压实,又浇了半瓢水。水渗进土里的时候,他蹲在田埂上,看着那株刚种下去的绿苗,看了很久。旁边有人递给他一瓢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蹲回去看着那株苗,像是在等它立刻就长出来。

远处,几个赌徒蹲在另一条田垄上,瘦高个儿也在。他手里那株红薯苗的根部带着一小团土,他把它轻轻放进坑里,培土、浇水,动作比一个月前熟练了许多。他抬头看了看天——春分的天,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是暖的。

长门宫,巳时。

阳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照进来,把院子里那几棵新冒芽的花树照得透亮。七把椅子又排在了院子的廊下,一字排开,晒太阳的架势像一群正在孵蛋的母鸡。

夏紫薇坐在第一把椅子上。她的肚子已经七个月多了,圆鼓鼓的像一面鼓,她把手搭在上面,侧头听了听——里面的小家伙今天特别安静,偶尔蹬一下腿,像是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福尔康坐在她脚边的矮凳上,正给她剥一颗煮鸡蛋。剥完了,把蛋白和蛋黄分开,蛋白递给她,蛋黄碾碎了拌进粥里。

小燕子坐在第二把椅子上。她托着腰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嘴里嘀嘀咕咕:“你今天怎么不动了?昨天踢了我一晚上,今天倒乖了。”永琪坐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冰过的梨子,用刀细细切成小块,一块一块递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嘟囔道:“这个甜。再来一块。”

晴儿坐在第三把椅子上,织着一件巴掌大的小衣裳。海青色的线在她指尖翻飞,一件袖口已经织得整整齐齐了。萧剑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眼却时不时抬起来落在针线上,看到她揉眼睛就换了个坐姿侧过身去,替她挡住了西边漏过来的光。

金锁坐在第四把椅子上。她的肚子近四个月了,刚有一点弧度,她把柳青编好的竹编小摇篮放在膝盖上,来回摩挲着边沿。柳青坐在井台边削一根新的竹条,削几下就抬头看她一眼,被她发现了就低头继续削,嘴角藏着笑。

无忧坐在第五把椅子上,正在翻一本班杰明亲手抄录的小册子,上面是孕期注意事项,字迹工整端正,偶尔还画了简单的小图。班杰明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翻到某一页停住了,就轻声给她读了一遍那条注意事项,读完了又补了一句:“这段说的是你,你照做。”无忧合上小册子,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小莲坐在第六把椅子上,手里正给念安缝一件小春衫。她怀孕快四个月了,精神比前阵子好了不少,针脚走得又快又匀。福尔泰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面前放着一碗刚熬好的红豆汤,时不时递过去催她喝一口。她喝了,又低头继续缝。他也继续坐着,等她喝完了再递第二次。

柳红坐在第七把椅子上,怀里抱着刘病已。她怀孕三个月刚过,肚子还不显,但精神好得很。刘病已快三岁了,正把一颗小石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呜呜”地配音,像在开一辆马车。卫长君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花生汤,她自己不急着喝,先舀了一勺吹凉了喂给刘病已,小家伙啊呜一口含住,腮帮子鼓鼓的,冲她笑了一下,又继续滚他的石子去了。

夏清辞抱着念安从宣室殿那边走过来,穿过月洞门,看到廊下那七把椅子上晒太阳的人,脚步慢了下来。她没有走过去打扰,就站在月洞门边看了好一会儿,阳光把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长在一起的树。

小燕子第一个发现她:“清辞!你站那儿干嘛呢!”

“看看你们。”

“看我们晒太阳?”1

段评

这段写得好温馨啊

“嗯。好看。”

下午,刘彻从城外回来了。

他站在宣室殿的门口抖了抖靴上的泥土,靴沿还沾着没干的湿泥。夏清辞迎上去,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上面带着田埂上的草木气和春天泥土的潮润。

“种完了?”她问。

“第一批都下地了。司农司的人说,要是天气好,两个月就能收一茬。”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劳作过后沉淀下来的踏实,“清辞,那些红薯苗种下去的时候,有人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

“看什么?”

“看那株苗。”他顿了一下,“像是从来没见过东西真的能长出来。”

夏清辞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外袍挂在衣架上,伸手替他整了整有些歪的衣领:“会长的。等收了第一茬,他们就信了。”

刘彻握住她的手,拢进掌心里:“朕也信了。”

窗外长门宫的光还亮着,那七把椅子已经搬回了屋里,但春日的暖意还留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留在刚冒头的花苞上,留在每个人心里。

今年的春天,来得刚刚好。

(第三十章 完)

【天幕时空·叶罗丽仙境与还珠世界与大唐贞观】

天幕上,金光第二十七次亮起。

这一次的光芒像春分日的暖阳,不烈不燥,却把每一寸泥土都照透了。

天幕上浮现出几行字:

春分,红薯苗下地

荒地第一次有了名字

长门宫七位孕妇

坐在同一排廊下晒太阳

念安五个月了

刘病已快三岁了

刘弗陵会写很多字了

长安城在这个春天

种下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