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是艺术,生活是生活。
再伟大的艺术家也要直面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虽说在生活方面,我一直都是一个笨拙的人,但有些事情即使再笨拙,也会意识到的。
而且是一个十分尴尬的事情。
“如果你踏出琴房,就会透明消失,那你晚上睡哪?”我问。
“睡觉?”大提琴家舔了舔嘴唇,或许是我的幻觉,但他嘴角的弧度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残忍,“大作曲家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不能睡觉。”
“为什么?”即使潜意识里已经知道答案,我却依旧忍不住要问,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是为了证实。
“好好看看你的稿纸,”他说,“你在上面写过什么?音乐。”
“那你……”
缪斯的语气几度平静,不带任何一点责备,却让我的心钝痛:“我唯一的身份就是大提琴家,是你的缪斯,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你没有洗过我吃饭,睡觉,做一些人该做的事情,那么,我便只能留在这座琴房里,不分日夜的拉着大提琴。”
“好了,回去睡吧,”他的口气恢复了之前常用的轻松和戏谑,今晚做个好梦,虽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梦。
我盯着他,一动不动。
我本以为我们相互交融,彼此契合,一见面便是老友。
直到现在,我触到了那层看不见的厚障壁。
无法逾越,不可打破。
我低下头,拳头握紧,指甲深深的镶进肉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惨白的吓人。
“走吧。”大提琴家轻飘飘的下了逐客令。
我有些惊慌,眼神止不住的往他身后的墙壁飘,似乎要将壁纸上的那片雕花看穿,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是我带来的痛苦吗?
是我让他残缺。
我,是不是在强迫他,成为我的艺术?
“你恨我吗?”我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自己。
“不。”答案简短,干脆的出乎我的意料。
大提琴家挑起我的一缕长发,轻轻放在唇角。
“我可是你专属的缪斯啊?”他的尾音上扬,那音色的弧度画出了一个未完成的问号。
……………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我在思考,我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对我究竟是什么态度?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又裹了两圈被子,床单皱得像生菜。
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我们是这世上,最远但又最近的两个人。
这不是纠结,这是必须想通的事情。
当大提琴的低吟从四面八方飘来时,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卧室离琴房极远,并且,加了隔音门,理论上来说,就算大提琴家在那里把我的钢琴砸了,隔着半个宅子,我也听不见。
或许精神层面上的共振,真的能化解物理上的障碍吗?
“《g小调大提琴奏鸣曲》。”
听到旋律之后,我的大脑条件反射的浮现出了乐曲的标题。
这是肖邦唯一一首,大提琴和钢琴合奏的乐曲。
大提琴和钢琴的合奏,最常见的用法是让大提琴做和音,然而,这支曲子却不一样。
它是大提琴和钢琴平等对话的二重奏,两条声部,一来一回,彼此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