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融

“你真是的。话干嘛非要说半截？”我把谱子塞给他。

“你把夜莺与玫瑰左手部分的和音修改了？”缪斯嘴角勾起，“看来我的手套，应该换一副了。”

他把那双塔夫绸的手套摘下，随手扔在了窗台上。

用塔夫绸制成的手套弹性和延展性都特别的差，戴上后手指的活动会十分僵硬，不适合用来演奏。

更不适合夜莺与玫瑰左手部分的合音。

“怎么样？要不试一试？”我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期待之色。

钢琴轻盈婉转的旋律飘出，大提琴绵长醇厚的低音紧跟着切入。原曲中左手部分颗粒感破碎感极强的音符，在改后显得更加绵长深沉。

理论上而言，大提琴和钢琴之间合奏不上什么新颖的搭配，即便如此，两位演奏注意需要长期的磨合，力度，节奏，甚至连呼吸的深度，都必须在训练中慢慢变得合拍，所以第一次演奏，我并没有指望初次就取得什么好的效果。

然而，结果和我预料的截然不同，三角钢琴的仿佛和大提琴进行一场对话，两段旋律相互交织，相互融合，化为一体。

我突然想到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这种合奏与其说是技术上合拍，更重要的是情绪上保持同频共振，对音乐的理解相同。

我的缪斯本就与我一体，我们共享一套音乐审美，共同理解乐曲的内核，呼吸分句和情绪起伏，是独一无二的别无二致。

大提琴的琴弓摩擦着松香，那些细腻的粉末在高温下挥发，散出甜润的香气，又渐渐变得浓郁，却不呛人，带着微苦的木质调气息。

在这神圣的一刻，我的音乐与我融为一体。

当大提琴带着些颤的尾音缓缓平息，我在旋律的语音中听到缪斯的喘息声。

“松香过敏了吗？”我问，“嗓子会很难受吧？要我给你倒杯水吗？”

“没事，戴着口罩，会好很多。”大提琴家捂着嘴，轻咳了两声，似乎宽慰我一般，摇了摇头。

灵魂与旋律共生，肉体却与承载旋律的器物无法兼容。

“真的没事吗？”我看向他泛红的眼角，“要不下次演奏就再缓缓，或者，把松香打薄些？”

“不用了，”他摇摇头，“追求完美，就只能接受残缺，愿这具痛苦和残破的皮囊，能够成为对艺术最理想的祭品。”

我心中感到一阵钝痛，说实话，他的这句话正是我心中所想，我总是用这种标准衡量自己，但对他……

他真的，是我艺术追求的化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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