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

很奇怪，在定下这个设定前，思绪一直堵在脑子里。然而，现在情节简直是不受控制的在思维中浮现。

在那样闷热的夏天里，他穿着长袖，难道是为了掩盖衣物下因松香过敏而红肿的皮肤吗？

闭上眼睛，想象那幅画面，金色的音符和松香的粉末一起沉淀在空气中，琴弦律动，阳光从窗帘间照来，让这一幕变得近乎圣洁，却掩藏了，飘动的旋律下，大提琴家吸入致敏源后痛苦的喘息。

“我的缪斯，”我喃喃念道。

那今天是个晴天，没有下雨，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玫瑰庄园的琴房，也不是当初相遇的那一间。

自从认定自己才华将尽，我便再也没进过这间琴房，这个房间的时光早已落满灰尘。

当暗红色的丝绒罩布从钢琴上被掀起，灰尘飘到空中，阳光从雕花铁窗间照来，形成了淡金色的丁达尔光柱，我垂眸，这情景像极了，提琴演奏时，漂浮在空气中的松香。

我抬起右手落在钢琴高音区，需垫出一串音符，却不重按。

这是暮色时分，露水凝结，从玫瑰的叶子上滚落的声音。

接下来是低声部的和弦，是夜风轻轻吹过墓园的杨树林的声音。

半年未碰钢琴，手法未免有些生涩。

没关系，感觉要慢慢找。

忘记技巧，一只手突然搭在我的肩上，低沉的嗓音和钢琴的旋律，几乎融为一体。

别停，那声音说。

好。

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我听从了对方的指示，没回头，只是余光里瞥见了一只带着洁白丝绸手套的手。

这里不再是白昼的琴房，这里是花园，是夜莺的永眠之地，是世上第一朵红玫瑰的诞生之处。

你有一个错音，那只手轻轻触了我的肩膀，塔夫绸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似乎像在为我的曲子补完未竟的尾音。

我想回过头，那只手却按上我的脸颊，别动，再来一次，他说，半年没碰琴了，还没看琴谱，已经很厉害了，再来一次，把你自己揉进去。

他的尾指碰到我翘起的嘴角。

我说我是故事里的那只夜莺，那你呢？我问。

那只手收了回去，对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

那我，就是被夜莺的鲜血染红后的那朵玫瑰。他说。

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带上大提琴，他说。

白玫瑰被鲜血染成了红玫瑰后，它还是原来的那朵玫瑰吗？

我说不是。

他成了夜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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