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曲小遥

征和二年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甘泉宫的山风开始带上凉意的时候,曲小遥已经在那里住了整整一个夏天。她站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面上飘过第一片泛黄的叶子,忽然觉得——是时候回长安了。

"陛下,我们回城吧。"她对刘彻说,"我还有一件事没做。"

刘彻从奏疏里抬起头,看着她,没有问是什么事。"好。三日后启程。"

回到长安的那天,曲小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宣室殿,而是去了惠民书坊。

孟翁正在门口扫落叶,看到她的马车停在门前,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曲小遥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身朴素的素衣,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兴奋里带着一丝紧张,像第一次写书时那样。

"孟翁,帮我准备纸墨。"

"昭仪要写新书了?"

"嗯。"曲小遥走进后院,在梧桐树下坐下。无忧和小莲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三个人面对面,像从前无数个夜晚那样,铺开宣纸,提起蘸了墨的笔。

这一次,曲小遥要写的故事,不一样。

她写的是未来。

书名她早就想好了——《大汉情缘之云中歌》。写的是汉昭帝和汉宣帝的故事。她前世读过那本书,记得大概的脉络——汉昭帝刘弗陵年少登基,霍光辅政,上官桀谋反,刘弗陵英年早逝。然后刘病已从民间入宫,登基为帝,开创中兴。一个关于成长、权力、爱情和命运的故事。

她把背景和人物框架讲给无忧和小莲听。

无忧听完之后,眼睛瞪得溜圆:"姑娘,您写的这些人……有的还没登基,有的还没长大,有的还没出生……这是预言书啊!"

"不是预言。"曲小遥摇了摇头,"是故事。一个发生在未来的故事。我换了个朝代的名字,换了些人名,但读过那些书的人会看得出来——这是在写大汉。"

小莲轻声问:"姑娘,您为什么要写这个?"

曲小遥看着窗外。

她想起刘弗陵。那个被钩弋夫人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现在被交给了卫皇后抚养。她想起刘病已。那个在长门宫跟着无忧学认字的孩子,瘦瘦小小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她想起刘彻。那个六十三岁的老人,在回春丹和灵泉水的滋养下,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但总有一天,他会老,会走。

她不想让这段历史被遗忘。

"因为以后的人应该知道,"她说,"这段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三个人写了三天三夜。

无忧负责写情感线和宫闱戏,小莲负责写朝堂和权谋,曲小遥负责总纲和人物命运的走向。她们写得很投入,几乎回到了当初在翠云阁躲藏时的那种状态,废寝忘食,日夜颠倒。

第四天清晨,书稿完工了。曲小遥看着那厚厚一沓宣纸,疲惫地笑了。

"印。"她说,"两千本。"

《大汉情缘之云中歌》上市的那一天,长安城的书摊前再次排起了长队。这一次,买书的人比任何时候都多——不仅仅是因为它是"那个写书的昭仪"的新作,更是因为书名里那个"云中歌"三个字。

有人翻开第一页,看到开篇写着——

"大汉有一少年天子,八岁登基,年少聪慧,却英年早逝。有一民间皇子,在牢狱中长大,不知自己身世,最终却成了中兴之主。"

读到这里,有人愣住了。

八岁登基,英年早逝——那不是钩弋夫人的儿子刘弗陵吗?在牢狱中长大——那不是长门宫里的刘病已吗?

"我的天爷……"有人在书摊前喃喃道,"昭仪写的是未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长安城。

东市茶楼里,一个读书人合上书,面色复杂:"昭仪写汉昭帝和汉宣帝的故事……汉昭帝,昭字是……刘弗陵?汉宣帝,宣字是……病已?"

"嘘!不要乱说!这书上写的是'某朝某代',没有指名道姓!"

"可是谁看不出来?八岁登基,英年早逝,那不就是……"

"别说了!"

南城酒肆里,掌柜翻着书,越看越沉默。他把书放在吧台上,对来打酒的客人说了一句:"昭仪写的是咱们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

"嗯。咱们死了以后的事。"

椒房殿中,卫子夫读到了这本书。当她看到那行"八岁登基、英年早逝"时,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想到刘弗陵——那个被她从钩弋夫人身边接过来的孩子,现在正住在椒房殿的西厢,跟着太傅读书,乖巧安静得像一只小兔子。她想到书里写他会八岁登基,会英年早逝,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楚。

她又翻到关于"民间皇子"那一段——"在牢狱中长大,不知自己身世,最终却成了中兴之主。"那是病已。她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想起他第一次在长门宫见到她时怯生生的眼神,想起他问她"你是我的什么人"时的样子。她合上书,望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病已那孩子,以后会是一个好皇帝。"

长门宫中,无忧和小莲正蹲在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本刚印出来的《云中歌》。刘病已坐在她们中间,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那些书页。

"姐姐,你们在写什么?"他问。

无忧低下头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在写……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一个少年天子的故事。"

刘病已眨了眨眼,没有继续问。他还太小,不明白那本书里写的人是谁。但无忧看着他,心里知道——这个孩子以后会成为那本书里的主角。

未央宫宣室殿中,刘彻也读到了这本书。他读得很慢,因为每翻一页他都会停下来想一想。当他读到关于汉昭帝的那段时,他的目光在"英年早逝"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他想起弗陵——那个被他从钩弋夫人身边带走的儿子,现在正在椒房殿里跟着太傅读书。

"八岁登基……"他喃喃道,"英年早逝……"

他没有说"朕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因为那本书里写的只是一个故事。但他心里知道——他会让那个故事变成另外的样子。

曲小遥也在看大家的反应。

她坐在宣室殿的书案前,手里翻着一本刚印出来的《云中歌》,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刘彻放下书,看着她。"你为什么写这个?"

"为了让以后的人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这条路走得不容易。"曲小遥抬起头看着他,"知道那些少年天子是怎么一路走过来的。知道那些在牢里长大的孩子,后来成了什么样的皇帝。知道……你留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天下。"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你这是在给朕的儿子和曾孙写史。"

曲小遥笑了。"算是吧。"

那天晚上,曲小遥坐在灵泉空间的石台前,手里握着一只玉瓶,却没有打开。她在想一件事——她这些天总觉得不对劲。身体越来越容易累,闻见油烟味就想吐,连以前最爱吃的桂花糕都提不起胃口。灵泉水她一直在喝,照理说不该这样的。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灵泉空间的每一寸天地。泉水哗哗地流着,空气清冽而甘甜,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当她的意识扫过自己的小腹时,她停住了。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很微弱,像一颗刚刚埋进土里的种子,还看不清形状,但她感觉到了——那是一缕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和而蓬勃的生命力。

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骤然加快。

"无忧,"她快步走到门口,声音有些发抖,"去叫太医。"

半个时辰后,太医颤巍巍地收回了手,跪在地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昭仪……恭喜昭仪……是喜脉……"

曲小遥坐在榻上,听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喜脉。她怀孕了。她十五岁,她怀了刘彻的孩子。那个六十三岁的皇帝的孩子。

太医走后,无忧和小莲围了上来,两人脸上都是又惊又喜的表情。无忧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姑娘!不是——昭仪!您有喜了!有小皇子了!"小莲蹲在曲小遥身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姑娘,您感觉怎么样?"

曲小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她知道,里面有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发芽。她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我……我要当娘了。"她轻声说。

刘彻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她坐在榻上、手覆在小腹上的样子。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怎么了?太医怎么说?"

曲小遥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笑。"陛下,"她说,"你又要当爹了。"

刘彻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他的手有些发抖。

"朕……"他开口,声音沙哑,"朕六十三了。"

"嗯。"

"朕居然……"

"嗯。"曲小遥笑了,"你居然还能。"

刘彻忽然笑了。他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靠在她的小腹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朕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但朕做对了一件事——遇见你。"

曲小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花白的头发。

"陛下,"她轻声说,"我们有孩子了。"

天幕之外,虚空中再次亮起。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宣室殿中——曲小遥坐在榻上,手覆着小腹,刘彻蹲在她面前,额头靠在她的小腹上。两个人的身影在烛火中重叠在一起。

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 / 征和二年 / 深秋 / 未央宫宣室殿】

【当前事件:《大汉情缘之云中歌》出版 / 长安城震动 / 曲小遥怀孕】

【灵泉空间状态:回春丹余两粒 / 长生不老药未使用】

【下一章预告:第22章《待》——孕期 / 刘弗陵与刘病已的成长 / 曲小遥与刘彻的日常】

天幕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长安城的秋夜静谧而深沉,宣室殿的烛火温暖如春。

曲小遥靠在刘彻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小腹里那颗微弱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陛下,"她在黑暗中轻声说,"我们的孩子会长得像谁?"

"像你。"刘彻说,"像你最好。"

曲小遥笑了。"万一像你呢?"

"像朕也行。"他说,"像朕的话,朕就教他写书。"

"你教他写书?"

"嗯。"刘彻的声音带着笑意,"写你写过的那些书。"

曲小遥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在刘彻的怀里,在那个六十三岁的帝王的心跳声中,慢慢地睡着了。

长安城在夜色中沉睡。

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宣室殿里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