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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曲小遥

宣室殿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曲小遥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无忧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肚子。

"昭仪,您说小皇子什么时候才会动?"无忧第无数次问这个问题。

曲小遥放下粥碗,无奈地笑了:"才两个月,还没成形呢。太医说了,要四五个月才能感觉到胎动。"

无忧眨了眨眼:"那奴婢每天跟小皇子说说话,他能不能听见?"

"……应该听不见。"

"那奴婢还是天天说吧。"无忧认真地点头,"万一听见了呢。"

曲小遥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莲端着药膳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也笑了。

"昭仪,今天下午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小莲放下药膳,压低声音,"惠民书坊那边腾出了人手,孟翁找了几个可靠的老工匠。陛下那边也派人传话了——说是工部会调一队人过来帮忙。"

曲小遥点了点头。

今天下午,她要重建希望书坊。

那个被丞相一把火烧成灰烬的地方,那个她买下第一间面首馆改造成书坊的地方,那个她写第一本书的地方——它要重新立起来了。

"无忧,小莲,"她站起身,"帮我换衣服。下午我们一起去。"

希望书坊的旧址在东市最热闹的街口。

曲小遥到达的时候,那里已经堆满了木材和砖石。刘彻从工部调来的人到了,二十几个工匠正在清理地基上的焦土和残骸。周边的百姓围了一大圈,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就是昭仪?"

"对对对,就是那个写书的昭仪!"

"她这是要重建希望书坊?"

"那肯定的!你没看到工部的人都来了吗?这是陛下派人来帮她建的!"

曲小遥走下马车,站在那片焦土前,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那个夜晚——希望书坊被大火吞噬,她带着无忧和小莲从后窗跳下去,在窄巷里狂奔,连头都不敢回。如今,她站在这里,身后有刘彻派来的工匠,身边有无忧和小莲,肚子里还有一个正在生长的生命。

"孟翁。"她转身,对身旁的老工匠说,"地基要比原来宽两丈,楼要盖三层。第一层卖书,第二层藏书,第三层……"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第三层留给我写书。"

孟翁连连点头,拿着图纸快步去安排了。无忧和小莲站在她身后,看着工人开始破土动工,忽然都有些眼眶发热。

"姑娘,"无忧小声说,"希望书坊又回来了。"

"嗯。"曲小遥看着那块正在被清理的地基,轻轻说了一句,"这一次,不会再被烧了。"

四周的百姓听到这句话,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昭仪说得对!不会再被烧了!有人敢烧,我们长安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对!第一个不答应!"

"谁烧希望书坊,就是跟长安城过不去!"

曲小遥回过头,看着那些朴素的面孔,那些曾经在书摊前排过长队、在茶楼里议论过她的书、在街头拦住她道谢过的面孔,心里涌上一阵温热的潮意。

"谢谢大家。"她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正在重建的工地。

傍晚时分,刘彻来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只带了几个随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卷起袖子、蹲在工匠旁边比划图纸。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怀孕后微微丰润了一些的脸颊照得温暖而柔和。他看了很久,直到小莲发现了他,惊呼了一声:"陛下!"

曲小遥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他走过去。"陛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刘彻说,"看看你盖的房子。"

曲小遥笑了,拉起他的手,带着他走进工地。"你看,这里以后是书架,那里是柜台,三楼留给我写书。我打算在窗户边上放一把躺椅,夏天的时候开着窗,风吹进来,刚好能吹到书案上。"

刘彻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细节,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打断她,只是跟着她走,听着她说。

"陛下,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他说,"朕让人在屋顶上加一道防火的夹层。"

曲小遥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什么都想到了。"

"朕怕再烧一次。"刘彻的声音很轻,"这一次,朕不想让你再跑。"

两个人在夕阳中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工人忙碌的身影。重建的希望书坊正在一点一点地成形。

回宫的路上,曲小遥靠车壁上,忽然觉得有些困。怀孕之后她嗜睡了很多,每到傍晚就提不起精神。刘彻坐在她旁边,侧过头看着她慢慢合上的眼睛,伸手,轻轻把她的头拢到自己的肩膀上。

"睡吧。"他说,"到了朕叫你。"

曲小遥含糊地应了一声,靠在他的肩头,很快就睡着了。她的呼吸轻而均匀,像一只终于可以安心入睡的猫。刘彻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马车窗外的长安城在暮色中缓缓流过,一路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希望书坊重建的消息传遍了长安城。

第二天一早,就有百姓自发来到工地,帮忙搬砖、递木料、烧茶水。一个卖饼的老妇人抱着一筐刚出炉的饼放在工地上,对工匠们说:"给昭仪的工人们吃的。不用钱。"一个年轻的书生带着几个同窗过来,帮忙写告示、清点材料。一个退伍的老兵扛着一袋石灰来,说:"我从前在工部干过,砌墙我在行。"

孟翁看着那些自发的帮手,笑得合不拢嘴,转头对无忧说:"昭仪这是把整个长安城都变成了她的书坊。"

下午,曲小遥又来了。

她坐在工地旁边临时搭的棚子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无忧和小莲坐在她对面,三个人又开始写了——这一次不是写故事,是写《希望书坊重建志》。记录下是谁帮忙建的,谁送了什么,谁说了什么话。

"东市卖饼老妪,送饼一筐。"小莲一边写一边念。

"南城退伍老兵,送石灰一袋,主动帮忙砌墙。"无忧补充。

"某年轻书生,携同窗四人,帮忙清点材料、写告示。"

曲小遥听着那些记录,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搁下笔,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说了一句:"宝宝,你看到了吗?这些人都是来帮我们的。"

无忧抬起头,眼眶微红。小莲低下头继续写,写字的手微微发抖。

征和二年的深秋,希望书坊的地基重新立了起来。

它的新址比原来更大、更结实、更漂亮。曲小遥每天都会去看一眼,看它一点一点地从废墟中站起来,像一个浴火重生的凤凰。刘彻每天都会派人来问进度,时不时亲自来看一眼。长安城的百姓把这座书坊当成了自己的骄傲,路过的每个人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然后笑着说一句:"快了快了,快建好了。"

那天晚上,曲小遥回到宣室殿,坐在窗边,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窗外长安城的夜色。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样子——孤身一人,一无所有,连身份都不敢说。她想起自己买下第一间书坊时的忐忑,想起写第一本书时的紧张,想起书坊被烧那一夜的大火和逃亡。

如今她有了一座新书坊,有了一个爱她的人,有了一座长门宫当娘家,有了一群站在她身边的百姓,还有了一个正在肚子里慢慢长大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陛下,"她回头看着正在批奏疏的刘彻,"你说,我们的孩子以后会喜欢看书吗?"

刘彻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要是你写的,他就会喜欢。"

曲小遥笑了。"万一他喜欢舞刀弄枪呢?"

"那就让他舞刀弄枪。"刘彻放下笔,"只要他喜欢就行。"

曲小遥转回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带着笑意。

希望书坊的地基上,工人正在收工。月光照在那些新砌的砖石上,泛着温润的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还会有人来帮忙。

长安城的秋天很深了。风里带着银杏叶的味道,金色的叶子在夜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希望书坊新建的地基上,像是在为它铺一层崭新的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