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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曲小遥

征和二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五月的长安已经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未央宫的金瓦在烈日下泛着灼目的白光。曲小遥坐在宣室殿的窗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看着殿外被晒得蔫头耷脑的花草,叹了口气。

"陛下,我们去甘泉宫吧。"

刘彻从奏疏堆里抬起头,看着她被热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放下笔。"好。"

三天后,天子銮驾出长安,往西北方向的甘泉宫去了。

甘泉宫建在群山环抱之中,夏日清凉如秋。溪水从山间流过,宫殿掩映在苍翠的林木间,比长安城凉爽了不知多少倍。曲小遥到了甘泉宫的第一天,换了一身轻薄的夏衣,坐在廊下吹着山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是这里好。"她靠在廊柱上,眯着眼睛,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阴凉处的猫。

刘彻从殿内走出来,在她身旁坐下。他看着她惬意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喜欢,朕每年夏天都带你来。"

曲小遥睁开一只眼睛看着他。"每年?"

"每年。"

"陛下能活到每年?"

刘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朕现在觉得,朕能活到很久以后。"

曲小遥也笑了,笑完之后坐直身子,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那是回春丹的瓶子,里面还剩两粒。"陛下,长生不老药还在我这儿。"

刘彻看着那只玉瓶,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不急。"曲小遥把玉瓶重新收好,"等你把那些事都做完。"

"哪些事?"

"丞相的事,钩弋夫人的事,朝堂上那些老臣的事。"曲小遥看着远处的山峦,"等你把该清理的都清理干净了,等你觉得这个天下没有你也能稳住了——那时候,朕再用长生不老药。"

刘彻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朕这辈子,欠很多人。唯独不欠你。"

"你怎么知道不欠我?"

"因为你什么都不想要。"他说,"你不想要皇后的位子,不想要椒房殿,不想要朕的封赏。你只想要朕……活着。"

曲小遥愣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甘泉宫的日子过得很慢。

每天早晨,曲小遥会去灵泉空间里取一小瓶灵泉水,掺在刘彻的茶里。他的身体在回春丹和灵泉水的双重滋养下一天比一天好,头发虽然还是花白的,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浅,走路的时候腰板越来越直,批奏疏的时候手不再抖了。

"陛下,你最近变了很多。"曲小遥有一天忽然说。

刘彻抬起头:"哪里变了?"

"你笑的时候多了。"曲小遥靠在案边,歪着头看他,"以前你笑的时候,总是皱着眉的。现在你笑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笑了一下,眉头确实是松开的。

太子刘据也来了甘泉宫。

他回长安之后,先是休养了半个月,把逃亡时落下的伤病治了治,然后开始重新接触朝政。刘彻没有急着让他复太子的位,而是让他先在身边跟着,熟悉朝务。刘据每日陪着刘彻批奏疏,默不作声地做事,很少主动开口。

曲小遥注意到,每次刘据进来的时候,刘彻的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多停几息。

有一天傍晚,刘据走后,曲小遥走到刘彻身边,轻声问了一句:"陛下,你跟太子说了什么没有?"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朕不知道说什么。"

"你可以跟他说——你对不起他。"

刘彻转过头看着她。"朕说了。那天他回来的第一天,朕说了。"

曲小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知道,那三个字对刘彻来说有多难。

钩弋夫人还在甘泉宫。

她住在那间偏殿里,已经很少出门了。曲小遥偶尔路过的时候,会看到那扇门紧紧闭着,窗子也关着,像是里面的人已经与世隔绝了。刘彻一直没有动她。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在等——等太子彻底站稳脚跟,等朝堂上的局势完全稳固,等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再处理她。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她?"曲小遥有一天问。

刘彻放下茶盏,沉默了很久。

"留她一命。"他说,"把弗陵交给卫皇后抚养。她……终身幽禁甘泉宫,不得出。"

曲小遥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她大概能猜到。刘弗陵是刘彻的儿子,再怎么说也是他的血脉。他不能杀了那个孩子的母亲,再若无其事地把孩子养在身边。他只能幽禁她,让她活着,却再也不让她接触权力。

"陛下,"曲小遥说,"你已经比以前仁慈了。"

刘彻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七月末,甘泉宫的夏天快要结束了。

曲小遥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把脚浸在凉凉的溪水里,看着远处山峦上已经开始变色的树叶。刘彻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卷信。

"长安来信了。"他说。

"谁写的?"

"无忧。"刘彻把信递给她,"她写了三页纸,全是病已的事。"

曲小遥展开信,看了起来。无忧在信里写:病已在长门宫住了快两个月了,胖了一圈,现在每天跟着小莲学认字,学得很快。他还是不太说话,但已经开始笑了——那种真正的小孩子的笑,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笑。无忧说,病已有一天问了她一个问题——"姐姐,陛下是我的什么人?"无忧告诉他,是你的曾祖父。病已想了很久,然后说:"曾祖父是什么?"无忧说,就是你的爷爷的爷爷。病已又想了很久,最后说:"那他为什么把我关在牢里?"

曲小遥看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她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陛下,"她轻声说,"病已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你为什么把他关在牢里。"

刘彻沉默了很久。溪水哗哗地流过他的脚边,山风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让曲小遥知道——他在想,该怎么回答。

"慢慢告诉他。"曲小遥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还有时间。慢慢告诉他。"

刘彻点了点头。

八月初,甘泉宫的夏天快要结束了。

刘彻站在甘泉宫最高的殿台上,望着远处的长安方向,沉默了很久。曲小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苍茫的群山和秋色初染的树林。

"陛下在想什么?"

刘彻转过身看着她。"朕在想,朕这辈子做对的事不多。但朕做对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废陈阿娇,立卫子夫。第二,北伐匈奴。第三……"他顿了顿,"遇见了你。"

曲小遥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山风掠过树梢。"陛下,你最近越来越会说好听的话了。"

"朕是认真的。"

"我知道。"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他被风吹乱的衣领,"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长生不老药,我已经决定怎么用了。"

刘彻看着她。

"我给你。"她说,"等你处理完所有的事——等太子完全接手朝政,等病已长大到不需要你担心,等这个天下没有你也行——那时候,我就把长生不老药给你吃。然后,你再活很多很多年。看着我变老,看着我走不动路,看着我满头白发——你陪着我。"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好。"他说。

曲小遥靠进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秋天将至的气息。

"陛下,"她在暮色中轻声说,"夏天要结束了。"

"嗯。"

"明年夏天,还来吗?"

"还来。"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曲小遥闭上眼睛,笑了。

天幕之外,虚空中的光芒变得柔和而温暖。

天幕上,画面定格在甘泉宫最高的殿台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远处是暮色中连绵的群山,近处是秋意初染的树林。天幕旁边,字幕缓缓浮现:

【时空坐标:汉武帝时空 / 征和二年 / 初秋 / 甘泉宫】

【当前事件:刘彻与曲小遥在甘泉宫度过整个夏天 / 钩弋夫人被幽禁甘泉宫 / 刘弗陵交给卫皇后抚养 / 曲小遥决定将长生不老药留给刘彻 / 刘病已在长门宫长大】

【灵泉空间状态:回春丹余两粒 / 长生不老药待使用】

【全剧终】

天幕的光芒渐渐暗去。但所有人看到的光芒,都留在了心里。

长安城的秋天来了,长门宫院子里,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正蹲在树下,认真地数着落在地上的叶子。无忧坐在台阶上看着他,小莲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糕走出来。

甘泉宫中,曲小遥和刘彻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落叶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响。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只是不再需要被天幕记录了。

因为从今往后,每一天都是他们自己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