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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他的过去

校霸替我自首了

那天之后,全校都知道了两件事。第一,林晓是男的。第二,陆辞喜欢林晓。

帖子从三万阅读涨到了五万,评论区每天都有新留言。有人说“这才是真爱情”,有人说“校霸告白那段我看了二十遍”,还有人把陆辞那句“你是男的跟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截成了表情包,在年级群里疯传。

周栩把手机怼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吃陆辞送来的三明治。

“你看看,你现在是全校最红的人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哦。”

“‘哦’?你就‘哦’?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想认识你吗?高一那个许光,就是在食堂被你救的那个,他已经在年级群里认你当大哥了。”

“他比我大。”

“他说不管,你就是他大哥。”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没说话。

周栩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去。“行吧,你继续当你的人形冰块。”

午休的时候,我去天台透气。

这是我们班少数几个人知道的秘密地点——教学楼顶楼拐角有一扇没锁的门,推开就是天台。没什么风景,就是几排太阳能板和一些废弃的桌椅,但胜在没人。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了。

陆辞坐在最角落那张旧椅子上,背对着我,低着头在看手机。听到门响,他回头,看到是我,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你在这儿。这是我的地方。”

“那巧了,这也是我的地方。”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用手按了按,没按住,索性不按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我问。

“躲人。”

“躲谁?”

“所有人。”他说,“自从那天在走廊上说完那句话,我的手机就没停过。篮球队那群人轮番轰炸我,问我是不是认真的,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的,问我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说你们不是听到了吗,他们说不信,说我不可能喜欢一个男的。”

“那你怎么办?”

“我说,爱信不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递给我一根。草莓味的,我接过来,没吃,拿在手里转。

“林晓。”

“嗯。”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在走廊上说出来。”他看着前方,没有看我,“如果你不说,大家还会以为你是女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你也不用被人指指点点的。”

风从我们中间穿过,吹得他手里的棒棒糖包装纸哗哗响。

“我不后悔。”我说。

“为什么?”

“因为迟早要说。”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你的意思是,就算没有那天的事,你也会告诉我你是男的?”

“我是说我迟早会告诉所有人。整天被人当成女生,也挺烦的。”

陆辞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所以你是嫌烦才说的,不是因为我?”

“有区别吗?”

“当然有。”他把棒棒糖叼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如果是因我之前那天在走廊上被人说闲话你才说的,那就是为了我。如果是你本来就打算说的,那就不一样。”

“不一样什么?”

“不告诉你。”

他转回去,继续看着前方。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又乱了,这次他没有按,任由刘海挡住眼睛。

我坐在他旁边,拆开棒棒糖的包装,放进嘴里。草莓味的,很甜。

“陆辞。”

“嗯。”

“你之前说,你第一天就知道我是男的。”

“嗯。”

“怎么知道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骂我的时候,用的是男生的语气。”

“什么语气?”

“就是……那种,平视的、不躲闪的、没有害怕的语气。女生骂我的时候,要么是尖叫,要么是哭,要么是骂完就跑。你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的眼睛骂的。”

“就凭这个?”

“还有。”他说,“你走路的时候,重心在中间。女生走路重心低一点,男生重心高一点。你自己可能没注意,但我看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你观察这么细?”

“我说了,从你骂我那天开始,我就在观察你。”

“所以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观察我的,是因为我骂了你?”

“一开始是。”他转过头来看我,嘴角微微上翘,“后来就不是了。”

“后来是什么?”

“后来是我发现,你除了会骂人,还会做题,会帮人,会一个人躲在天台发呆。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风又大了,把天台上的一张旧报纸吹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到楼下去了。

“林晓。”

“嗯。”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吗?”

“什么样?”

“校霸。打架。欺负人。”他说这几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没说话。他继续说。

“我小学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乖,见人就笑,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初一下学期,我爸第一次带那个女人回家。”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妈当时在厨房做饭,他们以为她没听见。但她听见了。那天晚上她没哭,第二天早上也没哭,就是跟我爸说,她想搬出去住。我爸说好,但不会给她一分钱。”

“所以你妈搬到了这里。”

“嗯。我妈找了一份超市收银的工作,一个月三千块。我那时候才十三,什么忙都帮不上,连菜都不会炒。她每天站八个小时,回家还要给我做饭。我看着她的腿肿得跟馒头一样,我就想,我一定要赚钱,让我妈不用上班。”

“所以你打架?”

“一开始不是打架。”他说,“一开始是去工地上搬砖,人家嫌我小,不要。后来去餐馆洗碗,洗了一个月,老板说我是童工,不敢要了。初二的时候,有人让我帮他打架,说打赢了给我五百块。”

“你去了?”

“去了。打赢了。拿了五百块,给我妈买了一双新鞋。她问我哪来的钱,我说帮同学补习赚的。”

陆辞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糖棍上留下的牙印。

“后来就停不下来了。越打越多,钱也越来越多。初三的时候,我已经是我们那片最能打的了。高中的时候,我爸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托关系把我送进了这所学校。他说,别给你老子丢人。”

“他是怕你丢他的人,不是怕你出事。”

“对。”陆辞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他怕的不是我受伤,是别人知道他儿子是个混混。”

“那你妈呢?她知道吗?”

“知道。初二那年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低,“那天她哭了。不是因为我打架,是因为她觉得是她没本事,才让我去做这种事。我跟她说,妈,你别哭,我会让自己变好的。”

“那你变好了吗?”

陆辞转过头来看我。

“在遇到你之前,没有。”他说,“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变好。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只会打架,只会让别人怕我。你不怕我,你甚至看不起我。所以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什么人?”

“能让我变好的人。”

天台上很安静。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口哨声,楼下有人在喊谁的名字。那些声音都离我们很远。

“陆辞。”

“嗯。”

“你不需要我。”

他愣了一下。

“你需要的是自己。”我说,“你想变好,所以变好了。跟我没关系。”

“有关系。”他说,“是你让我看到的。”

“看到什么?”

“看到一个人可以不害怕我,也可以不讨好我。可以只是站在那里,做他自己。你让我看到,人活着可以不那么累。”

我看着他的眼睛。风吹着,他的刘海在眼前晃来晃去,他没有拨开,就让它挡着。

“陆辞。”

“嗯。”

“你以后不用再打架了。”

“我知道。”

“不是因为我在,是因为你不想打了。”

“我知道。”他笑了,“你怎么比我还啰嗦?”

“因为你话太多了。”

他笑了,我也笑了。

那天下午回到教室,周栩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

“怎么了?”我问。

“你身上有一股草莓味。”

“哦,吃了根棒棒糖。”

“跟谁吃的?”

“……我自己吃的。”

周栩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不信。因为他看到了我嘴角还没收回去的笑。

那天晚上,帖子又更新了。有人拍了我们在天台上的照片,两个男生并肩坐在旧椅子上,风吹乱头发,嘴里叼着棒棒糖。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这不比偶像剧好看?”

点赞破万。

我存了那张照片,和之前那张截图放在同一个相册里。

手机震了一下。陆辞发来一条消息。

“照片看到了吗?”

“看到了。”

“拍得不错。”

“还行。”

“林晓。”

“嗯?”

“你今天说‘你不需要我’,那句话不对。”

“哪不对?”

“我需要你。”他说,“不是需要你帮我打架,不是需要你教我写作业,不是需要你给我什么。我就是需要你,站在我旁边。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行。”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发了一条。

“我也需要你。”

对面安静了三十秒。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很轻。

“林晓,你这句话,我要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