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公开

周一早上，陆辞的三明治准时出现在我桌上。加火腿不加蛋，用保鲜膜包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杯热豆浆。便利贴是淡绿色的：“说到做到。——陆辞”

周栩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的脸。

“你昨天干什么了？”

“什么干什么？”

“你笑什么呢？”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笑。

“你嘴角往上翘了至少三毫米。”周栩用手比划了一下，“我跟你同桌一个月，没见过你这种表情。”

“你看错了。”

“我没有。”他压低声音，“你跟陆辞是不是……”

“不是。”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没理他。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我去交作业。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站着一群人，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人在说话。

“你再说一遍？”

是陆辞的声音。

我走过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陆辞站在中间，面前是一个高三的男生，穿着篮球服，个子比陆辞还高半个头，身后站着三四个人。

“我说，你天天给那个转学生送早餐，人家领你的情吗？”高三男生笑着说，“一个外校转来的，连性别都搞不清楚，你至于吗？”

陆辞的表情没变，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像个傻——唔！”

陆辞的拳头砸在他脸上之前，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林晓？”

“别打了。”我说。

“他骂你。”

“他骂我什么了？说我性别搞不清楚？这话没说错。”

陆辞愣住了。旁边的人也愣住了。走廊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那个高三男生。

“你说我性别搞不清楚，你是说你觉得我是女的？”

高三男生捂着脸，没反应过来。

“还是说你觉得我是男的？”我说，“你见过哪个女的进男厕所？”

走廊上炸了。

“卧槽”“什么”“林晓是男的？”“不会吧”“真的假的”“你看他长那样……”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接受所有人的注目礼。

陆辞的手腕还在我手里，他的心跳透过皮肤传过来，很快。

“林晓，你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很低。

“说实话。”

“你不需要——”

“我需要。”我松开他的手腕，转向走廊上所有人，“我是男的。转学的时候教务系统填错了，我没改。就这样。”

然后我转身回了教室。

身后炸开了锅。

三分钟后，陆辞推开我们教室的门。

全班安静。

他走到我桌前，弯腰，双手撑在我的桌面上，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次他的表情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开玩笑，是那种很认真、很认真、像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的表情。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你被那些人欺负。”

“你不是在吗？”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在吗？我有什么好怕的？”

陆辞的耳朵从尖红到了根。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晓。”

“嗯。”

“你是男的。”

“嗯。”

“我早就知道了。”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第一天。”他说，“你在食堂骂我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你说话的声音，你走路的姿势，你看人的方式。你不是女生，你是男生。”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追你？”

我没说话。

陆辞站直了身体，低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你是男的这件事，跟我喜不喜欢你，没有关系。”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陆辞。”我说。

“嗯。”

“你在表白？”

“不明显吗？”

走廊上挤满了人，手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闪成一片。

我看着陆辞。他看着我。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笃定——就好像他从第一天起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你的三明治，”我说，“明天继续送。”

他愣了一下。

“不加蛋，加火腿。”

他笑了。

笑得很灿烂，像一个拿到了满分试卷的小学生。

“好。”

那天晚上，那个帖子又更新了。标题改成了“【实锤】校霸陆辞和转学生林晓——林晓是男的，校霸说‘你男不男人我都喜欢你’”。

阅读量破了三万。

帖子最后一条回复是：“不管了，男的女的我都嗑，甜就完事了。”

我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陆辞发来消息。

“明天三明治，加火腿不加蛋，记住了。”

“嗯。”

“林晓。”

“嗯？”

“你今天说‘你不是在吗，我有什么好怕的’，那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也是。”我说。

“也是什么？”

“你刚才说‘你男不男人我都喜欢你’，那句话我也会记一辈子。”

对面安静了一分钟。

然后他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林晓，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