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围城

东阿城。

吕布第三天早上起来，帐外已经围了一圈曹军。

高顺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刀，刀上还沾着血。

“将军，曹军四门全部封死了。”

“北面河上架了浮桥，南面林子里埋了伏兵，东面和西面全是盾阵。”

“咱们出不去了。”

吕布坐在榻上穿甲。

他没急着起身，先系左臂的束带，再系右臂的束带，最后把紫金冠扶正了才站起来。

“曹操到了？”

“到了。城北五里，中军大旗是曹字。兵力至少两万。”

“两万。”

吕布拿起方天画戟掂了掂，推开帐帘看了一眼外面。

曹军已经把东阿城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四面城墙外面全是火把。

“他什么时候到的？”

“昨夜子时左右。四门同时封的，没留缝隙。”

吕布看着那些火把，忽然笑了一声。

“曹操这个人，打仗从来不跟人正面硬拼。他先让你觉得自己赢了，再把你关进去。”

高顺没答话。

吕布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三天前收到的魏续的帛书。

帛书上那行字还在。

“姐夫，小沛的肉炖得烂。东阿城里的饭要是凉了，来这边吃。”

吕布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小沛的肉炖得烂？”

他把帛书扔在案上。

“行。那就去小沛吃。”

高顺愣了一下。

“将军，东阿四门被围，怎么去小沛？”

吕布没有回答。

他走到帐门口，抬起头看了看东阿城北面的天空。

天上有鸟。

几只灰雀从北面飞过来，落在城头旗杆上。

吕布伸手弹了一下方天画戟的戟杆。

当——！

那几只灰雀吓得扑棱棱飞走。

吕布看着它们飞走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

“鸟能飞出去，人也能。”

高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飞走的灰雀，沉默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将军的意思是，不走城门？”

“走城门是送死。”

“那走哪？”

“走城墙。”

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曹操围了四门，他没围城墙。”

“今晚三更，我带着骑兵从东城墙悬索下去。”

“外面那片林子里的坑已经填了，曹军不会想到有人会从城墙上翻出去。”

“只要出去了，直奔小沛。”

“曹操追不上。”

高顺看着吕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三更，东城墙。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身后跟了五百精锐骑兵。

每条绳索都绑在城墙垛口上，另一头垂到城外的地面。

“放索。”

第一个骑兵沿着绳索滑了下去。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五百骑无声无息地从东城墙翻了出去，像一窝蚁群顺着丝线落地。

吕布最后一个下索。

赤兔马落地时前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连声音都没发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阿城。

城里还亮着火把，高顺带着剩下的一万九千兵在城里扎营做样子，让曹军以为吕布还在城里。

曹操至少要到明天天亮才会发现吕布已经不在东阿了。

而明天天亮的时候，吕布已经在小沛城门口了。

五百骑兵，趁夜向东疾行。

小沛城。

天刚蒙蒙亮，守门的赵虎揉着眼睛爬上城楼，正打算换岗，忽然看见远处官道上有一道黑线正在快速逼近。

“将军——！”

赵虎扯着嗓子嚎了一声，整座城都被他嚎醒了。

赵云披甲冲上城楼，看见那条黑线的时候，脸色沉了一下。

五百骑。

为首一匹赤兔马，火炭一样红。

吕布。

张飞拎着蛇矛从营房里冲出来，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

“他来这么早？”

“曹操没封住他。”

关羽提刀站在城楼另一侧，丹凤眼全睁开了。

“大哥还没回来。咱们六百人，对面五百骑。”

赵云没说话，银枪攥在手里，盯着越来越近的赤兔马。

吕布在城门外百步处勒住了马。

他一个人骑马走到吊桥前，仰头看着城楼上的赵云，声音隔着百步传上来。

“赵云。”

“吕将军。”

“我来接魏续。”

“他还没吃完早饭。”

“让他吃完出来。我在外面等。”

赵云看着吕布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让赵虎去东院喊魏续。

魏续正在啃今天的第四只鸡腿。

听到吕布来了，鸡腿从手里滑到桌上，油渍溅了满手。

“我姐夫……来了？”

“来了。在城外等你。”

魏续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半只鸡腿。

他咬了咬牙，把鸡腿抄起来叼在嘴里，跟着赵虎往城楼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把鸡腿骨吐在路边，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推开城门走了出去。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看见魏续从城门洞里走出来。

第一眼，没认出来。

第二眼，才确认那就是魏续。

因为魏续的腰围比一个月前至少粗了一圈，脸圆了两倍，下巴叠出了三层褶子。

吕布盯着魏续看了三息，开口问了一句话。

“小沛的饭，真的那么好吃？”

魏续站在城门外，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