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没有立刻下令攻城。
他在东阿城外勒着赤兔马,来回走了三趟。
地面平整,土色均匀,踩上去没有下陷,连马蹄印都浅得看不见。
真的填平了。
“高顺。”
“末将在。”
“你挑十个人,不骑马,步行走到城门口。走到之后不要进城,站在门外看看城里的动静就回来。”
高顺点齐十名步兵,卸了甲,空着手,排成一列走向东阿城门。
城楼上没有放箭。
城门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人影。
高顺的十个人走到城门口,停了片刻,探头往门洞里张望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没有伏兵,没有弓弩,没有陷坑。
他们按照军令没有进城,转身小跑着回来了。
“将军,城门洞里没有异常。地是实的,没有翻过的痕迹。”
吕布眯着眼看着那扇敞开的城门。
如果门后有伏兵,刚才那十个人探门的时候就该动了。
没有动,说明要么伏兵藏得更深,要么根本就没伏兵。
“再派一百人。进城。”
高顺这次派了一百名步卒,每人间隔五步,举着盾牌,慢慢走进城门洞。
第一批人进去了,没有声音。
第二批人进去了,还是没有声音。
过了片刻,一个什长从门洞里跑出来。
“将军!城里没人!曹军全撤了!”
吕布怔了一息。
然后他夹紧马腹,赤兔马第一个冲进了城门。
两万大军紧随其后涌进东阿城,挤满了街道和广场。
城里确实没人了。
连一面“曹”字旗都没留下,府库、官署、民宅全空着。
郭嘉没有骗他。
曹操真的放弃了东阿,撤了。
吕布勒马站在东阿城中的十字路口,方天画戟杵在地上,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曹操,跑了。”
高顺在旁边检查了附近的民宅,回来汇报。
“将军,城里的水井全被填了。一粒粮都没留。”
“水井填了,咱们自己挖。”
“粮没了,传令下去,搜刮城外村落。十天之内,我要让东阿重新有粮。”
吕布说完这句,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东阿太守府。
他刚踏进府门,脚底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踩碎了一块薄木板。
吕布低头,看见脚下的地砖整块往下沉了一寸。
他本能地拔脚后退。
轰——!
他刚才站着的那块地砖整片翻了下去,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坑。
坑底钉满了铁锥。
吕布倒抽一口凉气。
如果他刚才晚退半息,整个人已经扎进那堆铁锥里了。
太守府的门厅地砖底下,藏了一个翻板坑。
“高顺!传令全军,不要进任何官府衙门!”
吕布退到门外,看着太守府那扇敞开的大门。
城里的人撤了,水井填了,粮仓空了。
但地砖底下还有东西。
这不是一座空城,这是一座伪装成空城的陷阱。
但吕布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因为城外的林子填平了,城门没有伏兵。
陷阱不在城门,在城里的每一间官府里面。
他不动这些官府,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但他是吕布,他要在这座城里驻军,就必须用那些衙门做营房。
不用,他的两万人就得睡大街。
吕布攥着方天画戟站在空荡荡的十字街口,盯着脚下每一块地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微妙的憋屈。
曹操留了座城给他。
但他不敢住。
高顺带着人把太守府门前的青砖一块一块撬开,翻板坑被清了出来。
坑底铺满了倒插的铁锥,每一根都打磨得锃亮,戳进去就是透心凉。
“将军,还要不要搜其他府衙?”
吕布沉默了两息,抬头看向南边。
小沛的方向。
“不搜了。全军扎营城西空地,不进任何官署。”
“那府库……”
“府库也别进。派人把门钉死。”
吕布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城西的空地。
他身后的士兵们开始扎帐篷,炊烟升起来,东阿城总算有了点人气。
但吕布知道,这只是一座能睡觉的城。
不是一座能守的城。
他刚坐进帐篷,高顺从外面掀帘进来,递上一卷帛。
“将军。小沛方面送来的信。”
吕布拆开帛卷看了一眼。
是魏续的字迹,但内容很短,只有一行。
“姐夫,小沛的肉炖得烂。东阿城里的饭要是凉了,来这边吃。”
吕布看着那行字,攥着帛卷的手背暴起青筋。
他把帛卷扔在案上。
“明天一早,派人去小沛。”
“做什么?”
“把魏续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带回来。”
高顺领命正要出帐,吕布又叫住了他。
“如果刘备不放人呢?”
高顺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吕布。
吕布把方天画戟从帐侧提起来放在膝上。
“不放,我就带着两万兵亲自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