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信到阵前

吕布正骑着赤兔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两万大军排成一条长龙，尘土遮了半边天。

高顺从后方追上来，手里攥着一卷帛。

“将军，濮阳来人送了一封信。”

“谁写的？”

“魏续。”

吕布勒住赤兔马，接过帛卷展开。

他先看前面几行，脸色没什么变化。

魏续写了吕布攻濮阳的战术部署、写了曹军撤退的路线、写了濮阳城里的物资清点——全是正常的汇报。

吕布边看边点头。

看到最后一行时，他忽然停住了。

“姐夫，小沛这边的饭确实比军里好吃。我暂时不想回去了。”

吕布拿着帛卷的手顿住了。

高顺看见吕布脸色变了，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字。

高顺沉默了。

他看着那行字，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了两步。

“魏续。”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把帛卷攥成一团，塞进马鞍侧袋。

“继续行军。到东阿之前，不许停。”

高顺领命，但他走出十步又折了回来。

“将军，魏续那封信……会不会是刘备那边故意让他写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他写出来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

“等我打完东阿，我亲自去找他。”

“找他要做什么？”

“问他小沛的饭到底有多好吃。”

吕布说完这句话继续策马前行，赤兔马的四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路尘土。

高顺跟在后面看着吕布的背影，心里清楚了一件事。

魏续这封信，已经让吕布多了一个心眼。

不管他信不信魏续叛了，他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放心让魏续管粮草了。

信送到吕布手上时，赵云正在小沛东院的屋顶上坐着。

他靠着屋脊看着夕阳，腿上横着银枪。

魏续被关在底下的屋子里，正在用筷子敲碗沿。

“赵云！你给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我姐夫不会杀我吧？”

“他没空杀你。”

“那他什么时候有空？”

“等他打完仗。”

“打完仗……他要是来找我……”

“你求他不杀你就行了。”

魏续沉默了一会儿，筷子敲碗的声音停了。

“赵云。你觉得我姐夫打得赢曹操吗？”

赵云没有回答。

魏续又问了一遍，赵云这次回了一句。

“打不赢。但也不会输太惨。”

“为什么？”

“因为曹操那边有人不想让他赢，也不想让他输。”

“谁？”

“郭嘉。”

魏续不敲碗了，他扒在窗口看着赵云的后脑勺，问出了心里憋了好久的那句话。

“你们到底想让我姐夫怎么样？”

赵云侧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

“想让他活着。”

“活着？”

“吕布现在打了曹操，曹操以后一定会报仇。吕布需要一个退路。”

“退路在哪里？”

“在徐州。”

魏续愣住了，花了五息的功夫才明白赵云这句话的意思。

吕布现在跟曹操已经撕破脸了。

兖州打完，吕布要么占住兖州，要么退回徐州。

兖州占不住，徐州就是吕布唯一能待的地方。

但徐州现在不是吕布的，是陶谦的。

陶谦已经打算把徐州交给刘备了。

所以吕布的退路，得从刘备手里拿。

而刘备手里现在攥着魏续。

魏续是吕布的妻弟，粮草总管。

吕布想回徐州，就得坐下来跟刘备谈。

谈之前，他得先把自己的人领回去。

魏续想通了这件事，整个人靠在了窗框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们抓我，不是为了杀我，也不是为了威胁我姐夫。”

“是为了让他坐下来的时候，桌上有一杯茶。”

赵云没有反驳。

魏续看着屋顶上赵云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这招……真够阴的。”

“孔明想的。”

“诸葛亮那个种地的？”

“嗯。”

魏续摇了摇头，缩回屋里继续敲碗去了。

东阿城外。

吕布的大军在城外十里处扎营。

营火升起来的时候，吕布站在帐前，看着远处东阿城头的灯火。

曹操就在那座城里。

高顺从营地后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新的斥候密报。

“将军，东阿城里的曹军增兵了。昨夜入城的至少有三千人。”

“三千人？曹操在等援军？”

“不像援军。城里的旗号没有变，没有新的将旗出现。”

“那三千人进城之后去了哪？”

“没看到出来。”

吕布眯起眼睛，盯着东阿城的城墙看了半天。

“高顺，你觉得曹操在玩什么把戏？”

“末将不知。”

“那就去查。查清楚那三千人进城之后，有没有出城。”

“如果他们没出城……”

“没出城就说明曹操在城里藏了伏兵，等我攻城的时候从城门后面杀出来。”

“如果出城了呢？”

“出城更麻烦。说明那些人是绕到城外去设伏了。”

吕布转身回了大帐，临进帐前又回头看了东阿城一眼。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东阿城外东南方向三里处，有一片黑沉沉的老林子。

林子里没有火光，没有人声，连鸟都不叫。

那片林子里的地皮是松的。

好像被人翻过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