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活着的比死了的有用

魏续被赵云提着衣领悬在半空，双脚乱蹬。

“放、放我下来！我是吕布的妻弟！你敢动我——”

“你姐夫现在正满世界找你。”

赵云把他往地上一扔。

魏续摔了个屁股蹲，坐在地上瞪着眼。

“他找我做什么？”

“找你算火油的账。”

魏续脸色刷地白了。

“我埋火油是为了烧刘备！又不是烧他！”

“但你埋的位置，正好卡在他拔营的路上。两千斤火油铺在官道上，马蹄一擦就炸。你姐夫差点被你烧死在濮阳城外。”

魏续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

“那、那他也不能杀我……我是他小舅子……”

“他是不杀你，但他要你解释清楚。”

赵云把银枪往地上一顿。

枪尾砸在魏续脚边三寸的地方，震起的土溅了他一脸。

“跟我走。”

“去哪？”

“小沛。”

魏续眼睛瞪圆了。

“去刘备的地盘？我不去！去了他肯定砍我头！”

“不去也行。我就在这里把你绑在树上，等你姐夫的人来抓你回去。你觉得你姐夫会怎么处置你？”

魏续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自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走吧……”

赵云把他扔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两人一骑往小沛赶。

魏续坐在赵云身后，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他盯着赵云后脑勺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你抓我到底想干嘛？”

“留着你，有用。”

“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魏续不问了。

他觉得自己问了也白问，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说话只说半截。

回到小沛城门口时，天已经大亮了。

张飞正在城门口练矛，看见赵云的马跑回来，马背上还多了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矛头猛地调转过来。

“魏续！狗东西！你还敢来！”

魏续吓得从马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躲到赵云马后。

“三哥。人是我抓回来的，先别打。”

张飞蛇矛停在半空，瞪着魏续足足看了三息，啐了一口唾沫，收了矛。

“行。四弟说别打，我就不打。等他没用的时候我再打。”

魏续缩在马肚子底下，背上的衣服全湿透了。

诸葛亮正坐在城门洞里喝茶。

他看见魏续被带回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

“抓到了？”

“抓到了。”

“扔进东院那间空房子里就行。给他送饭，别饿死。”

赵云把魏续从马肚子底下拎出来，押进东院关好。

魏续进屋之前回头问了一句。

“你们到底留我做什么？”

诸葛亮把茶杯放下，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还不配知道。”

说完，他又端起了茶杯。

魏续被门板拍在了里面。

赵云回到城门洞，坐到诸葛亮对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说吧。留他有什么用。”

“吕布现在在打兖州。”

“我知道。”

“吕布打仗，粮草、辎重、扎营、拔寨这些杂事，以前都是魏续管。”

“魏续被抓了，吕布后面这些杂事就没人替他打理了。”

“吕布现在势头正盛，还能撑几天。但再过半个月，粮草断了，铠甲没人补，营帐没人补，军心就散了。”

诸葛亮把杯子搁在桌上。

“咱们现在手里攥着的，是吕布的粮草官。”

“等吕布打不动的时候，他就会来找咱们谈。”

“咱们提什么条件，他都得应。”

赵云听完，沉默了片刻。

“如果他不谈呢？”

“他不谈，就放魏续回去。”

“放他回去？”

“放回去之前，先让他写一封信给吕布。”

“信上写什么？”

“写他已经在刘备这里吃饱喝好了，每天三顿饭，顿顿有肉。”

“吕布收到这封信，心里会怎么想？”

赵云明白了。

“他会觉得，魏续已经被咱们收买了。就算放回去，他也不敢再用。”

“那他怎么处理魏续？”

“要么杀了，要么不用。他要是杀魏续，他老婆会闹。他要是不用魏续，他的粮草就没人管。”

“横竖都是死路。”

诸葛亮把扇子展开，遮住半张脸。

“所以吕布最后只有一条路，坐下来跟咱们谈。”

赵云看着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

“孔明。你今年真的只有二十岁？”

“怎么了？”

“二十岁的人，不应该想这么远。”

“我打娘胎里就开始琢磨事了。”

赵云没再问。

他站起来，把茶壶里的剩茶一口气灌完，转身去看魏续了。

魏续被关在东院的空房子里，坐在地上靠着墙，一脸生无可恋。

赵云推门进来时，他猛地站起来了。

“你、你又来干嘛？”

“吃饭了。”

赵云把一碗饭一碟菜放在桌上，碗里堆着冒尖的米饭，菜是一块炖肉。

魏续盯着那碗肉看了三息，咽了口唾沫。

“这是……给我的？”

“嗯。吃吧。”

魏续扑到桌前，端起碗就开始扒饭。

赵云站在门口看着他吃完，说了一句话。

“你吃完了，写封信。”

“给谁写？”

“给你姐夫。”

“写什么？”

“写你在这里过得挺好的。”

魏续嚼着肉，眼睛转了两圈，嘴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们……想让我姐夫觉得我叛变了？”

“你觉得呢？”

魏续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人，太坏了。”

“那你写不写？”

“写。”

魏续拿起桌上的笔。

“我姐夫那个人，多疑。我写了他也不一定信。但我不写，他更不信。”

“写吧。写完早点睡。”

赵云转身出屋带上了门。

魏续坐在灯下铺开帛布，蘸了墨，低头落笔。

写了两行，他停了笔，抬头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人影。

赵云没有走，就站在门外。

魏续低下头，继续写。

等他写完最后一笔，听见门外赵云的声音传进来，很轻。

“吕布打完兖州之后，你打算去哪？”

魏续的笔顿了一下。

墨滴落在帛面上，晕开一个黑点。

他低头看着那个墨点，声音忽然变得很安静。

“我不知道。”

“赵云。”

“嗯？”

“我要是真叛了吕布，你能不能让我活命？”

门外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看你信写得好不好。”

魏续低头看着帛面上那个墨点，拿起笔，蘸了蘸墨，在信纸末尾又加了一行小字。

写完后他吹了吹墨迹，起身开门，把信递了出去。

赵云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

看到最后那行小字时，他愣了一下。

小字写着。

“姐夫，小沛这边的饭确实比军里好吃。我暂时不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