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火线追魂

赵云策马狂奔，往吕布大营的方向冲回去。

风灌进领口，银枪横在马背上，枪尖反射着月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诸葛亮把火油换了一条线，线的终点是吕布大营门前的官道。

吕布明天一早拔营去追曹操，两万人踩上那条道。

那火油是魏续原来埋在小沛城外的，魏续是吕布的妻弟，吕布拔营追击曹操，是魏续埋火油之前算准的事情。

魏续原本的打算是烧了刘备的粮仓，等吕布打完兖州回来，刘备断粮，小沛不攻自破。

但魏续没想到，诸葛亮不仅看穿了他的计划，还把火油挪了位置。

挪到了吕布自己脚下。

吕布现在还不知道，他脚底下埋着一整条线，只要一颗火星，整条官道就能烧成一条火龙。

赵云必须在吕布拔营之前赶到，否则两万人踩上去，一颗马蹄铁擦出的火星就够烧死一大半。

四十里路，他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马蹄踏进吕布大营辕门外五十步时，天还没亮。

营地里的火把还没灭，士兵正在收拾帐篷，准备拔营。

高顺站在辕门口点兵，一抬头看见赵云的白马，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赵云？你怎么又回来了？”

“让吕布出来。我有话要当面说。”

“将军正在用早饭。”

“告诉他，他的粮道烧了。”

高顺脸色一变，转身冲进大帐。

吕布正端着一碗肉羹在喝，听完高顺传的话，把碗往桌上一顿。

“粮道烧了？谁烧的？”

“赵云说的。他说要当面跟您讲。”

吕布拎起方天画戟大步走了出去。

辕门外，赵云还骑在马上，银枪横在身前。

“吕将军。”

“赵云，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昨天来送信，今天又来说我的粮道烧了。我拔营在即，你要是消遣我，我今天就让你回不去。”

“我没消遣你。”

赵云翻身下马，走到官道边缘，用枪尖刨开路面。

土翻开了。

下面露出一层泛黑的油渍。

火油。

吕布低头看着那层油渍，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

“你妻弟魏续埋的。原先是埋在小沛城外，准备烧刘备的粮仓。但诸葛亮把那些火油挖出来，重新埋在了你营前的官道下面。”

“你的两万人，天亮之后从这条道上走，马蹄铁擦出的火星足够点着整条路。”

“然后你的大营、粮草、辎重，全部烧在里面。”

吕布沉默了。

他蹲下来，用手捻了一点油渍放在鼻前闻了闻。

火油。浸透了三寸深的土层，埋得又密又实。

“魏续那狗东西……”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吕将军。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赵云站直身体，银枪竖在身侧。

“第一，你换条路走。绕道二十里，避开这条官道。”

“第二，你派人把这条路挖开，把火油清掉。但天亮之前挖不完，你得耽误至少两天。”

吕布看着脚下那条官道，又抬头看了看赵云。

“为什么告诉我？你不该希望我被烧死吗？”

“我希望你活着。”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去打曹操，比烧死在这里有用。”

吕布盯着赵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他转身回营，拔起立在帐前的方天画戟。

“高顺。传令下去，全军改道。走西面的土路，绕行二十里。”

“将军，那这条路……”

“留一队人，给我把魏续找到。”

“找到之后呢？”

吕布攥着画戟的手紧了紧。

“送到我面前来。”

高顺领命去了。

吕布转头看了一眼赵云。

“赵云。你今天救了我一命。”

“我记住了。”

“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放过刘备。兖州打完，徐州的事，咱们还得算。”

赵云翻身上马，银枪归鞘。

“我等着。”

他策马离开吕布大营时，天边已经泛白了。

晨光映着官道上那片翻开的泥土，油渍在朝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赵云没有回头。

他骑着马往小沛方向走，快出十里地的时候，忽然勒停了马。

路边草丛里趴着一个人。

灰布短衣，背上一根竹管，正是诸葛亮派来给他送口信的那个杂兵。

杂兵听见马蹄声，从草丛里探出脑袋。

“将军！您总算出来了！我还以为您被吕布扣下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

“军师让我在这儿等着，说您要是平安出来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杂兵从怀里掏出一卷帛，双手递上。

赵云展开帛看了一眼，上面就写了一行字。

“魏续现在在濮阳。”

“吕布派人去找他，已经来不及了。”

“你若想要这个人，现在赶去濮阳，还来得及。”

赵云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诸葛亮算准了吕布会改道，也算准了吕布会派人找魏续。

但他同时也算准了，濮阳城现在是一座空城，吕布的大军全拔出来了，城里的守兵不会超过三百。

魏续如果躲在濮阳城里，那就是一只瓮中之鳖。

诸葛亮那句话，意思很明白。

你要不要抓这只鳖。

赵云攥紧帛卷，调转马头，往濮阳方向奔去。

他身后，杂兵的声音追上来。

“将军！军师说让您抓到了之后别杀！留着有用！”

赵云没有回话，马蹄踏碎晨光，尘土扬起半天高。

濮阳。

城门半掩，吊桥歪斜。

守城的士兵不到二百人，全是老弱病残。

赵云单骑至城下，守兵看见白马银枪，吓得连弓都忘了拉。

他勒马停在吊桥前，把银枪举起来，在城门上叩了三声。

咚。咚。咚。

“赵子龙，求见魏续将军。”

城楼上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发颤的声音从垛口后面传下来。

“赵、赵云？你怎么会来濮阳？”

“替你家将军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姐夫说，让他回大营去。”

楼上安静了。

过了片刻，城门开了一条缝。

魏续探出半张脸，脸色蜡黄。

“我姐夫真让我回去？”

“嗯。让你回去领兵。新拨了一千骑兵给你带。”

魏续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把城门又推开半尺，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真的？！”

赵云伸手，抓住了魏续的衣领。

把他整个人从城门缝里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