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披荆斩棘的哥哥第四季 

第六章 雪

披4火焰杯与三重奏

第一场雪落在霍格沃茨的塔尖上时,距离第一个任务还有十二天。

四位勇士的生活被重新划分成了两种时间:上课的时间和准备比赛的时间。前者是水面上的部分,规整、可见、和所有人一样;后者是水面下的部分,沉默、幽暗、只有自己知道。

韦礼安开始每天凌晨五点起床。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睡不着。每到三四点之间,他都会从同一个梦中惊醒——梦里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湖,湖水是黑色的,他在水底往下沉,能看到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点,然后熄灭。

他醒来的时候,手总是攥着枕头的一角,指甲掐进布料里,指关节泛白。

蔡旻佑没有问他睡得好不好。但每天早上,韦礼安在公共休息室准备出门的时候,都会看到扶手椅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可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安好。

字迹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韦礼安每天都会把那两个字看很久,然后把纸条对折,和手帕一起放在内袋里。内袋越来越鼓了,像他的心脏外面长了一层壳——不是保护心脏的,是保护那些纸条的。

早安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开始失眠。不是那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失眠,是那种清醒到极致的、像刀刃一样锋利的失眠。凌晨两点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只有他一个人,黑湖的水从窗户透进来,绿色的光在地板上晃动,像水下的森林。

他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魔咒课的高级教材,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齐思钧说的那句话——“他们三个在比赛中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失踪。

不是死了。是失踪。

早安觉得“失踪”比“死”更可怕。死是一个句号,失踪是一个省略号,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结束,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结束。

他把书合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浮现出一张脸。不是黑巫师,不是怪物,不是任何他在书上看到过的危险生物。

是付辛博的脸。

早安猛地睁开眼。

公共休息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水光在天花板上晃动,像无声的叹息。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呼吸了很久。

胡夏没有失眠。

他睡得比以前更好了。好到不正常。每天晚上九点准时上床,沾枕头就着,一觉睡到天亮,中间连一个梦都没有。王铮亮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保护,大脑在帮他屏蔽压力。

胡夏觉得这不是保护,这是逃避。

因为他不做梦了,但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

有一天上午,他在魔药课上看到付辛博坐在格兰芬多的位置上记笔记,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在哪里见过。不是“既视感”,是那种确凿的、带着细节的记忆——他记得付辛博那天穿的衬衫领子有一颗扣子没扣,记得付辛博握羽毛笔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记得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讲台上说了一句“月长石粉末要顺时针搅拌三圈”。

但那天是星期二。

魔药课在星期四。

胡夏盯着付辛博看了整整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付辛博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个人的笔记。

“你怎么了?”付辛博把胡夏的笔记递给他,“脸色好差。”

胡夏接过笔记,翻开。他的笔记记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写了错别字,有些地方画了一些不规则的圆圈——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画过这些。

“包子,”他说,“昨天是星期几?”

付辛博看了他一眼。

“星期一。”

“那今天呢?”

“……星期二。”

胡夏点了点头,把笔记合上。

“没事,”他说,“我记混了。”

付辛博没有走。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魔杖,在指尖转来转去。他转魔杖的习惯是从五年级开始的,紧张的时候转得快,放松的时候转得慢。现在转得不快不慢,但一直没停。

“胡夏,”付辛博说,“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胡夏看着他,笑了笑。

“没事,真的。”

付辛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胡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不是他的笔迹:

别忘了,你的恐惧是人。

他的手指在“人”字上停了很久。

“人”。不是“某个人”。就是“人”。

一个汉字,一撇一捺,简单到没有秘密,却让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一度。

星期三的晚上,付辛博在级长浴室门口遇到了早安。

不是偶遇。是他专门在这里等的。

早安从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书,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是在看书又像是在看路,两者都不是。他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才注意到付辛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像没看到一样。

“早安。”付辛博叫住他。

早安停下来,但没有转身。

“有事?”

付辛博走到他面前。走廊里的火把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比平时更严肃,也更年轻。

“胡夏的事,”付辛博说,“你知道吗?”

早安终于抬起头看他。

“什么事?”

“他最近不太对劲,”付辛博说,“睡眠太好了,好得不正常。而且他经常走神,上课走神,吃饭走神,走路也走神。昨天他在走廊里差点被皮皮鬼砸到,他躲都没躲。”

早安靠在墙上,把书抱在胸前。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你,”付辛博看着他,“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早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他会跟我说什么?”他问,语气很平,但付辛博听出了那层薄薄的、像冰面下的水流一样的东西。

“我不知道,”付辛博说,“但你和他最近走得近。”

“走得近?”

“你们不是一起在准备第一个任务吗?”

早安看着付辛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对胡夏的担忧。没有别的。没有早安期待了一万次、也害怕了一万次的那种东西。

“付辛博,”早安说,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胡夏的恐惧,也许和你有关?”

付辛博的魔杖在指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动。

“什么意思?”

早安摇了摇头。

“没什么意思,”他说,从墙上直起身,“你去找他吧。他可能在公共休息室。他最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他越过付辛博,推开了级长浴室的门。

“早安。”付辛博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早安没有回头。

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级长浴室里的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介于让人放松和让人昏迷之间的温度。

早安把自己沉进水里,一直沉到水没过下巴。天花板上映着黑湖的底部,船骸、水草、偶尔游过的鱼。绿色的光在水波中晃动,把他的皮肤照成一种不真实的颜色。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播放的是付辛博刚才的表情。

“你觉得他会跟我说什么?”

他问的是胡夏的事。

但早安听到的是另一层意思:你和胡夏,你们之间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早安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他一直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东西,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船,在沙漠等一场不会下的雨。他知道不会来,但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就像一个人的手被压在石头下面,你知道石头搬不开,但你还是会推,一下又一下,指甲裂开了,手指磨破了,你还是会推。

因为如果不推,你就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水面上有声音。

早安睁开眼。

付辛博站在浴池边,穿着格兰芬多的红色睡袍,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他没有问早安同不同意,直接在池边坐下来,把脚伸进水里。

“门又没锁。”他说,像是在回答早安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早安把脸转开,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波。

“你跟踪我?”

“没有,”付辛博说,“我本来就要来。你在不在我都来。”

“你每次来的时候门都没锁?”

“每次?”

早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说的是“每次”,意味着他记得付辛博上次来的事,意味着他一直在等下一次,意味着他的人生已经被切割成了“付辛博在的时候”和“付辛博不在的时候”。

他把脸往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

“胡夏呢?”他的声音被水闷得含混不清,“你不是去找他了吗?”

“找过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他没事。”

“你信吗?”

“不信。”

付辛博把脚在水里晃了晃,溅起一些水花。水珠落在早安的脸上,他没有擦。

“早安,”付辛博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早安从水里浮出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水滴沿着下巴往下淌,落在水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我知道一件事,”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胡夏最大的恐惧,不是比赛,不是怪物,不是黑巫师。”

“那是什么?”

早安看着付辛博。

水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绿色的、恍惚的、像梦境一样的光。

“是你。”他说。

付辛博的脚停在水里,一动不动。

“什么?”

“他怕你因为他出事,”早安说,“他怕你为了帮他,把自己搭进去。他怕你受伤害。他怕你——”

早安停了一下。

“他怕你消失。”

浴池里安静得能听到水循环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天花板上一条人鱼游过,银色的尾巴在水波中一闪,像一道没有声音的闪电。

付辛博低下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被水波扭曲了,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但他没有看那张脸。他在看水面更深处——那些被水波折射得模糊不清的、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东西。

“早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来级长浴室吗?”

早安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门没锁,”付辛博说,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自己左臂的袖口,“是因为……有些地方,只有在这里,我才能……”

他没有说完。他把手从袖口上放下来,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掩饰什么。

“你才能什么?”早安问。

付辛博摇了摇头,站起来。水从他的腿上滴下来,在池边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没什么,”他说,“谢谢你告诉我。”

他走了。

浴室的门关上。

早安一个人坐在水里,看着付辛博坐过的那个位置。池沿上还有他的体温,水面上还有他腿留下的涟漪。

早安把手放在那个位置上。

池沿是凉的。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呼吸是平的,心跳是稳的。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一个地方是空的,像一个被挖走了种子的花盆,只剩下土,和土里那个黑洞洞的、永远不会发芽的坑。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付辛博刚才摸了自己左臂的袖口。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不自觉的,像是一个习惯。一个不想让人发现、但藏不住的习惯。

早安低下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和付辛博刚才映出的那张一样,被水波扭曲了,模糊不清。

他忽然想知道,付辛博的左臂袖口下面,藏着什么。

付辛博没有回格兰芬多塔楼。

他去了赫奇帕奇的地窖。

公共休息室里只有胡夏一个人。他坐在最角落的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抱枕,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壁炉里的火上,瞳孔里映着跳动的橘红色光。

“胡夏。”

胡夏转过头,看到付辛博站在楼梯口,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从浴室出来。

“你怎么来了?”

付辛博没有回答。他走到胡夏面前,在茶几上坐下来——不是坐在沙发上,是坐在茶几上,正对着胡夏,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

“包子?”

“你怕什么?”付辛博问。

胡夏愣了一下。

“什么?”

“你最大的恐惧,”付辛博说,“是什么?”

胡夏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他看着付辛博的脸,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跳动的火苗的倒影。

“你知道了?”胡夏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别人听到,尽管公共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付辛博说,“但我想听你说。”

胡夏低下头,把脸埋进抱枕里。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哭。但他没有发出声音。他哭得很安静,像一个习惯了不被人听到的人。

付辛博伸出手,放在胡夏的头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停在发旋的位置。

“胡夏,”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这一个人听的,“我不会消失。”

胡夏从抱枕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水。泪水被他咽回去了,或者擦在了抱枕上,看不出来。

“你保证?”他问。

“我保证。”

“骗人是小狗。”

付辛博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被胡夏的话突然击中、来不及防备的、真实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很多温柔的笑。

“好,”他说,“骗人是小狗。”

胡夏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但没有笑出来。他伸出小指。

付辛博看着那根小指,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也伸出小指,和胡夏的勾在一起。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树,地下的根早就缠在了一起,只是地面上的人还没有发现。

但付辛博的左手,始终放在管公共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付辛博说,“但我想听你说。”

胡夏低下头,把脸埋进抱枕里。

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哭。但他没有发出声音。他哭得很安静,像一个习惯了不被人听到的人。

付辛博伸出手,放在胡夏的头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停在发旋的位置。

“胡夏,”他说,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这一个人听的,“我不会消失。”

胡夏从抱枕里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水。泪水被他咽回去了,或者擦在了抱枕上,看不出来。

“你保证?”他问。

“我保证。”

“骗人是小狗。”

付辛博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被胡夏的话突然击中、来不及防备的、真实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很多温柔的笑。

“好,”他说,“骗人是小狗。”

胡夏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但没有笑出来。他伸出小指。

付辛博看着那根小指,停顿了一秒。

然后他也伸出小指,和胡夏的勾在一起。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交叠在一起,像两颗靠得很近的树,地下的根早就缠在了一起,只是地面上的人还没有发现。

但付辛博的左手,始终放在身侧,袖口盖住了小臂。

胡夏没有注意到。

那天晚上,早安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不再等了。

不是因为放下了,恰恰相反——是因为放不下。因为放不下,所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一种自己都不认识的人——那种把整个人生都拴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的人。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黑湖的水从窗户透进来,绿色的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他拿起羽毛笔,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从今天起,不再等任何人。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划掉了。

不是因为它不对。是因为它太对了,对到像一句口号,而他不想把生活过成口号。

他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

我会好好比赛。我会活着回来。我会——

他停了一下。

我会试试看,能不能把你从心里拿掉。

他看着这行字,没有划掉。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光。

人鱼又游过去了。

这一次,她停了一下,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

早安觉得她在说:你不会成功的。

“我知道。”他小声说。

人鱼的尾巴一摆,消失在深绿色的水影里。

但他又想起了付辛博摸左臂袖口的那个动作。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如果不是已经把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心里——根本不会注意到。

早安翻开笔记本,在刚才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但我想知道,你在藏什么。

他看着这行字,也看了很久。

然后他没有划掉。

他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前,靠在沙发上。黑湖的冰层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踩碎了一层薄冰。他听着那个声音,闭上了眼睛。

明天。明天他要去弄清楚一件事。

不是关于他自己能不能放下的。是关于付辛博的。

关于付辛博左臂袖口下面,那些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