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熟了,就得有人守。
亚轩家的瓜田在村外河湾那片,夜里有獾子、有野物,专挑熟透的瓜拱。七个人一合计,排了个班,一人一夜,轮流守瓜棚。
今晚轮到马嘉祺。日头一落,他抱了张竹席、一床薄被,拎着马灯就往瓜田去。瓜棚是刘叔早些年搭的,几根竹竿撑着,顶上盖着稻草,四面透风,躺在里头能看见星星。贺峻霖不放心,晚饭后也跟着来了,说是"陪嘉祺哥守半宿"。
两个人把竹席铺开,躺在瓜棚里。河湾的夜风凉丝丝的,吹得瓜叶沙沙响。四下里虫声织成一片,唧唧,瞿瞿,远远近近,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合奏。马灯挂在竹竿上,光晕黄黄的,把一小片瓜叶照得透亮。
"嘉祺哥,"贺峻霖枕着胳膊,望着头顶的星星,"你说,野物真会来拱瓜吗?"
"会。"
"那你咋不着急?"
"急什么,"马嘉祺笑了一下,"来了就来呗。它拱一个,咱们少一个瓜。反正今年瓜多,喂它一个,也算结个善缘。"
贺峻霖被他逗笑了,翻了个身,抱着膝盖坐起来。瓜田在月色里铺开,一垄一垄的西瓜沉沉地卧在叶子底下,黑绿的瓜皮上凝着露水。远处的河湾泛着一点银光,溪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这地方真好。"贺峻霖轻声说。
"嗯。"
"比家里的屋顶上还好。"
"屋顶上看不见这么多虫。"
两个人都笑了。笑完了,又安静下来,听虫鸣,听风吹瓜叶的声音。贺峻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马嘉祺把薄被给他披上:"困了就睡,后半夜我喊你。"
"我不困……"话没说完,头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匀匀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马嘉祺替他掖好被角,自己坐起来,守着这一片瓜田。马灯的光晕里,飞着几只小虫,绕着灯火打旋。月亮升到中天,把瓜田照得像铺了一层薄银。远处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又安静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睡着的少年,又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银,银河斜斜地横跨天际。这样的夜,这样的风,这样一田熟了的瓜,和身边这个睡得安稳的人。
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日子真好。
后半夜,野物到底没来。天快亮的时候,贺峻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马嘉祺的外套,马嘉祺正靠在竹竿边,望着东方那一点点泛白的天。
"嘉祺哥,你一夜没睡?"
"睡了,"马嘉祺回过头,笑了笑,"眯了一会儿。"
东方渐渐亮起来,晨雾从河湾升起来,白茫茫地漫过瓜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瓜还安安稳稳地卧在地里,一个也没少。
田埂上有荠菜,晚风裹着草木香,傍晚的炊烟漫过矮墙。在这里,时间不是用来争抢的,是用来慢慢消磨:蹲下来看云,听长辈絮絮旧话,吃一碗带着锅气的家常菜。原来所谓归宿,就是有一处地方,允许大家卸下所有伪装,安安稳稳做回最初的自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