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依旧烈,还没有要退的意思,只是风里悄悄藏了一点极淡的不一样——不再是那种闷得人喘不开气的滚烫,偶尔掠过皮肤,会带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像有人在一大碗甜水里轻轻兑进了一点凉。
瓜田的活儿还没完。摘剩下的晚熟瓜,挑出碰伤的,用蒲草捆好,送到镇上的供销社去。几个人约好,避开最毒的那一阵,等日头稍稍斜一点再动身,正午就躲进老槐树下歇晌。
老槐树就在田边,枝桠铺得极宽,层层叠叠的叶子织成一大片浓荫,把满地晒得发白的黄土,笼出一块安稳的暗。树根盘根错节,凸在地面,像一堆蜷着睡觉的老兽。他们把草帽摘下来,扇得哗哗响,挨着树根随便坐下,后背一贴上凉丝丝的树皮,浑身的汗就慢慢收住了。
宋亚轩仰躺在粗树根上,草帽扣在脸上,只留一道缝看天上漏下来的碎光。光斑在他衣襟上跳,随树叶摇晃,忽明忽暗。丁程鑫坐在旁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扯着一根长草,在草尖绕出小小的圈。
“你们听,蝉是不是还跟疯了一样?”严浩翔低声说,怕打破这一片软乎乎的静。
确实是。满树满坡都是蝉鸣,一层叠一层,轰轰地漫过来,像整个夏天都在使劲喊,怕被人忘了。没有半点儿要消停的迹象,更别说要退场。
张真源从布包里摸出一个粗瓷罐子,里头是提前凉好的大麦茶,倒在几只豁口的瓷碗里,递过去。茶色浅黄,入口微苦,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漫开一阵清甜,顺着胸口凉下去。刘耀文捧着碗,一口气灌下半碗,“啊”地舒出一口气,惹得贺峻霖在旁边笑他,说他像一头刚从田里跑回来的小牛。
马嘉祺没有急着喝,他把碗搁在树根边,抬眼望远处的田。西瓜藤还趴在地上,有的还在开嫩黄的小花,新结出来的小瓜像攥紧的小拳头,怯生生躲在叶子底下。那些已经熟透的是一茬,这些刚冒出来的,还要再耗上好多好多个艳阳天,才肯慢慢长圆。
风穿过槐叶,落下来一阵细碎的、淡绿色的影子,在他们的手背、衣角、草帽上来回游走。偶尔有一片老叶松了筋,慢悠悠打着旋往下飘,飘了好久,才轻轻落在泥土上,不慌不忙,一点都不仓促。没有人去捡,也没有人去想,这是不是秋天要来的信儿。
他们就这么坐着,听蝉,听远处田埂上偶尔传来一声牛叫,听大麦茶在碗沿微微泛出的轻响。夏天还牢牢占着这片山,舍不得走,也没人催它。那些关于秋的消息,都还藏得很深很深,埋在泥土底下,连风都不肯轻易说出来。
等日头再往西边挪一点,他们才重新戴上草帽,拍拍裤腿上的碎草,拎上空布包,慢慢往瓜田走。蝉鸣还跟在身后,浩浩荡荡,是属于盛夏最饱满、最不肯认输的声音。
一条大路通东西,两边有树不高也不密,小风它吹走行人的倦意,夏天不用睡凉席,一场大雨落了叶满地,柏油路映出那人影稀,路边的砖头是大人的桥,小孩儿用它做游戏, 木门框 柴火香 又一段时光,不知不觉影子就慢慢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