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丁哥就醒了。
窗外的天是一种很浅的灰蓝色,雾气从山谷里漫上来,把远处的田埂、树梢、屋顶都裹进半透明的纱里,只剩模糊的轮廓。公鸡叫了头遍,声音穿过雾气,闷闷地传过来,带着一点回音。
丁哥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里,空气凉丝丝的,吸进鼻子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奶奶已经在灶房里忙了,烟囱冒出一缕白烟,在雾里散开来。
"醒了?锅里温着粥,自己盛。"奶奶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伴着锅碗的轻响。
丁哥应了一声,却没急着进屋。他靠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上,摸了摸口袋。那里揣着一封信,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发毛了。信纸很薄,是前两天他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写了半夜才写成的,纸篓里还躺着好几个揉皱的纸团。
粥吃到一半,院门被推开。浩翔站在门口,头发被露水打湿了一绺,贴在额头上,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走了,去镇上。"他在门槛上坐下,从布袋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红薯,"我妈蒸的,路上吃。顺便去邮局。"
丁哥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浩翔说的"顺便"是什么意思——他姐在他10岁时嫁了出去,几年没回来了,上一次来信还是去年入冬。这一年来,丁哥每个赶集日都会去邮局问一遭,问有没有他姐的信。起初还常常空手而归,后来连邮局的老周叔都认得了他,见他来了就远远地摇头。
"这次不一样。"丁哥低下头,把红薯皮剥开,金黄瓤的热气扑了满脸,"这回是我给她写。"
浩翔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
浩翔你家有信纸吗


有,我去给你拿

来了!丁哥
这片段看着好治愈呀
好,谢谢

(亲爱的姐姐,你过的好吗………)


你的啥样了
快写完了,别急


好,我等着
(姐姐,家里一切都好,勿担心……)

写好,走吧

两个人沿着雾里的小路往镇上走。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路过那片小溪的时候,晨雾正浓,水面上白茫茫一片,只听见溪水哗哗地流,像在雾的另一边说话。
"你写了啥?"浩翔问。
"就写,奶奶身体好,地里的谷子收了,晒谷场的竹席换了两张新的。还有,"陈屿的声音顿了顿,被雾气裹着,轻得像怕被谁听见,"今年桂花又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雾慢慢散了一些,远处的山尖露出一点青色。邮局的红砖墙在雾那头影影绰绰地显出来。丁哥把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抚平了一遍,指尖碰到口袋里那个装过萤火虫的空玻璃瓶——昨夜放它们走的时候,他在心里也对着那点光许了个愿。
他把信,连同那个愿,一起投进了邮筒。
回家的路上,丁哥想着姐姐收到信是开心呢还是伤心呢,丁哥想一会儿后,丁哥就不在想了,他就希望姐姐能过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