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一个字

补课是在他家书房进行的。

理由很充分：家里安静，资料齐全，还有单独的黑板。

妈妈听了，只有感激，没有丝毫怀疑。

书房很大，一面墙全是书。

从世界名著到深奥的医学专著，整齐排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美羊羊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数学卷子，而是一本草稿本。

喜羊羊站在她身后。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两层校服布料，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他说。

美羊羊没动。

他也不急，只是轻轻握住她的右手，把钢笔塞进她指缝里。

他的手掌覆盖着她的手背，完全包裹住，指尖修长，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他带着她的手，悬在纸上。

笔尖触碰到纸面。

很涩。

美羊羊想抽回来，他却握得更紧了些。

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笔尖动了。

不是数学公式，不是英文单词。

是汉字。

喜。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他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缓慢地，坚定地，把这个字刻在纸上。

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颈侧。

羊。

羊。

三个字写完，草稿纸上赫然是“喜羊羊”三个大字。

笔迹有些歪斜，但结构完整。

像某种宣誓。

他松开手，却没有退开，而是俯身，下巴几乎搁在她肩上，盯着那三个字看。

她小声问，嗓子发干。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个“喜”字上。

他把钢笔帽盖上，咔哒一声。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纸，覆盖在那个名字上面。

是一份空白的试卷。

数学试卷。

他把笔重新塞回她手里。

美羊羊低头，看着那些题目。

数字还在跳动，但她忽然觉得，它们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手心里，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力度。

她开始写字。

笔尖流畅地在纸上滑动。

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不会。

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写下的解题步骤，和他平时讲的一模一样。

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喜羊羊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直到她放下笔，他才轻轻鼓了两下掌。

他说。

他拿起那张试卷，对着光看了看，眼神很满意。

然后，他把试卷和那张写了名字的草稿纸放在一起，用夹子夹好。

他把东西递给她。

美羊羊抱着那叠纸，走出书房。

天已经黑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纸。

最上面那张，是空白的。

但在她眼里，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出那三个字——

喜羊羊。

她忽然明白。

从今天起，她脑子里的每一个正确答案，都将是他教的。

她生命里的每一个“第一”，都将被他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