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郁闷

自那天起，萧萧凭借自己浑然天成的社交能力，成功跟王冬搭上了话。两人在发现彼此对于吃喝玩乐有着惊人的高度共识后，更是越走越近。于是，学院里开始每天产生他们之间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晚，霍雨浩正在学院北门外的老位置热火朝天地卖烤鱼。

"哎，听说今年有个新生很狂啊，这才开学多久，就已经放话要做新生第一了？"

"我也听说了，据说还开了擂台任人挑战，但目前为止都没输过呢。甚至……好像连魂环都没释放过。"

霍雨浩一听就知道这说的是哪位"大神"，他默默弯了弯嘴角，低头给烤鱼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那是因为都是新生去挑战，新生嘛，弱一点很正常。"

"弱个鬼啊，"另一个学长压低声音，"据说昨天有个三环魂尊去挑战他，他只释放了武魂，连魂环都没释放，光靠身法就绕得那学长晕头转向，最后自己摔下了擂台！"

"嘶——三环？！"

"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他平时走路都带风的，连周老师都当众夸他天赋异禀，说他是近十年来身体素质最好的新生！"

"长得还那么帅……"有学姐幽幽地补了一句，"昨天我还看见他在训练场，就随便站在那里，阳光打在他身上，跟幅画似的。那腿，那腰，那……"

"咳咳！"旁边的男生听不下去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与艳羡的叹息。霍雨浩回想到王冬每次"打擂"回来后，在宿舍里大放厥词的模样——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真是没有一个能打的，这个新生老大看来是非我莫属了"的嘴脸——他内心苦笑，手上动作却没停。

"我知道，我知道！"有学姐两眼放光，主动跳出来科普，"这个新生叫王冬，不仅实力强，还长得特别帅！"

"说到这，我有一个大八卦呢。"

"真的吗？""哇塞！"几个学姐顿时围成一圈，脑袋凑在一起开始说小话。

霍雨浩开着精神探测，本不想听，那些细碎的字句却像长了脚一样，自动往他耳朵里钻。

"真的真的，我过来的时候亲眼看见的。他带着一个女孩去北门那边逛街，买了好多东西呢，现在估计都还在。"

霍雨浩的手不自觉地顿住了。

——北门老街，灯火阑珊。

王冬手里拎着好几个纸袋，嘴里还叼着一串糖葫芦，眼睛却被旁边摊位上亮晶晶的魂导小摆件勾住了。他凑过去，拿起一个会自己转圈的小木马，"这个有意思！"

萧萧立刻从后面探出脑袋，麻花辫一甩，"对吧对吧！我刚才就想说这个！你看它底座还有个小机关，一转就能发光！"

王冬眼睛一亮，"老板，这个我要了！"

"还有那个那个！"萧萧指着旁边一个狐狸面具，"王冬你戴这个肯定好看！"

王冬接过来往脸上一扣，狐狸眼从面具后露出来，挑眉笑道："那当然，本少爷戴什么都好看。"

萧萧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内心却在疯狂尖叫：【救命！他好自恋！但是好帅！这个挑眉我死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买，看到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就凑在一起研究。路过一个卖手工饰品和衣料的摊位时，王冬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先是拿起一条银丝编成的细链，链尾坠着一枚小小的蓝宝石，在灯火下泛着幽润的光。他对着光线看了看，指尖摩挲着链扣，难得认真地评价："绞丝的手法还算有点意思，可惜宝石切割得糙了些，浪费了好料子。"

萧萧凑过来，看得眼睛发直："哇……你懂好多啊。这个戴在你手上肯定特别好看！"

王冬嘴角翘了翘，把链子绕在手腕上比划了两下，又顺手挑了一对同款的小巧耳坠递给萧萧："喏，这个配你今天的衣裳，颜色还算正。"

萧萧愣了一下，接过耳坠，耳尖瞬间红了：【他他他他送我东西！他还注意到我今天的穿搭！我死了！】"谢谢王冬班长……"她声音都软了几分。

王冬摆摆手，目光又落在旁边一匹绣着暗纹的月白色绸缎上。他拎起来对着灯火照了照，指腹轻轻抚过上面的流云纹，"这个料子不错，手感很细，回去做个发带或者袖口镶边都行……"

他说起这些时，眼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本能的兴致，像是天生就对精致好看的东西有着敏锐的嗅觉与挑剔的眼光。萧萧在旁边连连点头，时不时发出惊叹，两人凑在一起挑挑选选，连老板都忍不住夸他们眼光好。

他们笑声时不时地飘出来，王冬难得地放松，没有半点在学院里的矜持架子，而萧萧总能精准地接上下一句话，两人像是认识了十几年一样。

——

"哇！他不会……谈恋爱了吧？"

"不是吧不是吧，现在的小孩这么成熟的吗？"

……

霍雨浩手里的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烤架上。

"小老板，你的鱼要糊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霍雨浩总算卖完了今晚的烤鱼。他收拾好东西，拖着步子回了宿舍。

他按照王冬的要求洗漱完，盘腿坐在床上，却反常地没有立刻进入修炼状态。他低着头，盯着床单上的一处褶皱，目光发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咚咚咚，节奏轻快，一听就是王冬。

霍雨浩像被惊醒一般，猛地坐直了身体。

"咦？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个修炼狂魔居然没在修炼。"

王冬推门进来，额角还带着薄汗，先抓起水杯灌了几大口，才扭头看向霍雨浩，随口打趣。然后，他从储物魂导器中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霍雨浩看着王冬那副开心的样子，抿了抿嘴，试探着开口："王冬，你今天晚上……去逛街了？"

"是啊！"王冬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亮得惊人，"我来学院这么久，还不知道北门那条街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呢！真的特别好玩，还要感谢萧萧，要不是她带路，我得多久才能发现那种地方啊。"

果然……

"王冬，你……"

"对了！"王冬打断他，从一堆东西里精准地拎出一个巴掌大的粉色盒子，递给霍雨浩，"这是我给你带的小吃。我跟萧萧一致觉得这是那家店最好吃的甜品，你尝尝！"

"哎，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霍雨浩接过盒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纸盒，沉默了两秒，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跟萧萧，好像玩得挺好的。"

"那是当然了！"王冬两眼放光，满脸笑容，"我都没想过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跟我心意相投的人！霍雨浩，今天太晚了，我先不跟你聊了，我跟萧萧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史莱克城里玩呢！"

说完，他便急急忙忙地去洗漱了。

霍雨浩本想说些什么，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盥洗室门口。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做得活灵活现的粉嫩嫩的小兔子，拟真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蹦起来。霍雨浩没用旁边附赠的餐具，直接"啊呜"一口，咬掉了兔子的脑袋。

甜腻在口腔里化开。

不好吃。

霍雨浩咽下嘴里那团黏糊糊的甜，也咽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他合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