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萧萧

开学刚满一个月，霍雨浩的生活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入了固定的轨道，平稳得近乎单调。

在小雅老师的建议下，他每日课后去学院门口卖烤鱼，总算有了稳定的进项。解决了最基本的温饱问题后，其余时间便尽数投入了修炼。唯一称得上"生活调剂"的，大抵便是回宿舍后替某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打扫收拾、跑跑腿——毕竟赌约是他自己输的，他霍雨浩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在班里，霍雨浩是出了名的脾气好。谁向他请教问题，他都会停下修炼，耐心解答；卖烤鱼时，面对插队或挑剔的客人，他也总是温和地笑着，从不动怒。他记得住全班三十七个同学的名字，能在走廊里准确地跟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点头问好。

但不知为何，那种温和像一层透明的膜，恰到好处地隔开了距离。只有王冬的大少爷脾气偶尔让他郁闷无奈，才能窥见一些霍雨浩的真实情绪。

只是他愈发想不通，王冬那毛病一堆、臭屁又自恋的人，怎么就能那么受欢迎？

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霍雨浩低头帮王冬冲洗餐具，水流哗哗作响。他余光瞥见王冬端坐在那里，故作矜持地整理袖口，一副"本少爷用餐，尔等退散"的模样。果不其然，四周坐着的女生们又在偷偷瞄他，嘴里不停地窃窃私语。什么"好帅"、"真可爱"之类的词汇像细小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霍雨浩心底不由得再次发出一声感叹。

——我的灵眸，原来还能这么用。

托王冬的福，每天吃饭都是这副场面。霍雨浩从最初的羞涩不适、如坐针毡，到如今的面不改色、习以为常，适应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不过细想想，这还得"感谢"王冬——那家伙对成为焦点这件事，分明骄傲自得得很，眼角眉梢都写着"暗爽"两个字，霍雨浩想不习惯都难。

"好了，可以吃了。"霍雨浩暗暗腹诽，把冲洗干净的餐具放到王冬面前。

王冬矜持地对他点了点头，慢条斯理地展开餐巾，开始用餐。

装模作样。

霍雨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再管他，低头大口扒饭。他赶时间，下午还要修炼。

"请问……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桌边响起。

霍雨浩抬头，看见一个绿头发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子正扑闪着大眼睛，目光直直落在王冬身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双手稳稳地托着餐盘，嘴角抿着一个乖巧的笑，看起来文静又可爱，像只人畜无害的小兔子。

"没人，请坐。"王冬淡淡道，语气是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疏离礼貌。

"谢谢王冬班长！"萧萧满脸笑容地入座，就坐在了霍雨浩旁边。

四周顿时响起了更大的嘶嘶声。

然而她屁股刚挨到椅子，表面还维持着文静羞涩的浅笑，内心却已经炸开了烟花——

【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好帅！！！近看更帅了！这个睫毛是真实存在的吗？！这个下颌线！这个手！他刚才跟我说话了！声音也好好听！我死了！我装的文静还能撑多久？不行萧萧你要稳住，你要优雅，你要可爱，你不能暴露你是个看见帅哥就想原地蹦迪的疯丫头……不行了我好想原地打滚啊啊啊！！】

她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捶地尖叫，面上却只是微微低下头，耳尖泛红，把"羞涩学妹"演了个十成十。

霍雨浩认出了她——同班同学，萧萧。但他不知道的是，萧萧为了坐到这个位置，已经蓄谋已久。

从她入学第一天起，她就注意到了王冬。那个在新生典礼上嚣张地走进教室、连导师都多看两眼的漂亮男孩；那个在体能课上轻松跑完三十圈、连气都不喘的怪物；那个每天中午必定坐在靠窗第三桌、喝水前会无意识把杯沿转半圈的讲究精。她甚至知道他不爱吃芹菜，知道他昨天在走廊上多看了哪个女生两眼。

所以她今天特意编了头发，戴了浅绿色的新发带，在王冬惯常落座后的第三分钟，准时出现在了这张桌子旁边。

"王冬班长，霍雨浩班长，我叫萧萧，我们是同班同学呢，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我？"萧萧双手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又轻又软，像个乖宝宝。

王冬嘴里还嚼着东西，一时没法回应。霍雨浩怕他噎着，又怕萧萧尴尬，便转头接道，语气是标准的温和与客气："记得，你好。我们天天一起上课，班里的同学我都认识了。"

礼貌，周全，挑不出一点错。

王冬终于嚼完了，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抬眼看向萧萧，唇角一勾："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没有印象呢。萧萧，我记得上午你还回答了周老师的提问，思路很清晰，你很优秀。"

萧萧脸微红，垂了垂头，再抬起时便就着话题跟王冬聊了起来。她话接得自然，偶尔提到某个话题，总能精准地戳中王冬的兴趣点，仿佛两人早就认识了很久。

【他夸我可爱！他记得我回答问题！他叫我名字了！萧萧你出息了！稳住！别笑得太变态！要保持可爱！可爱！】

她内心已经在疯狂蹦迪，面上却只是腼腆地眨眨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

王冬礼貌地回应着，偶尔颔首，偶尔点评一两句，姿态从容得不得了。霍雨浩一抬头，正好撞见王冬朝他暗暗挑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嘚瑟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一副"看见没，本少爷魅力无边"的模样。

霍雨浩默默低下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这些女生都是什么眼光？她们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冬殿"私底下有多自恋吗？

"我吃完了，先走了。"霍雨浩放下筷子，"王冬，你吃完把餐具拿回宿舍就行。"

王冬随意地挥了挥手，连眼神都没多分给他一个。霍雨浩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

——他可忙着呢，修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