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争吵

第二天，他憋着一股闷气叫醒王冬去上课。到了教室，王冬脚步一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了萧萧旁边的座位。霍雨浩跟在他身后，默默坐在了王冬的另一边。

上课的时候，王冬和萧萧趁着老师不注意就开始说小话。为了不让老师发现，霍雨浩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用手肘拐一下王冬，示意他收敛。

上课时间，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说？

体能课上，王冬更是一反常态地跟萧萧并排跑步，不时偏过头提醒她调整呼吸、注意摆臂。即便两人因此一起落到了后面，没拿到第一，王冬似乎也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挺开心。

课程结束，三人自然地凑在一起吃饭。王冬和萧萧唧唧歪歪地选完菜品，面对面落座，讨论着食堂哪个窗口的菜色最稳定。霍雨浩默默跟在王冬身侧，习惯性地帮王冬擦拭餐具，递到他手边。王冬没看他，顺手接过，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

霍雨浩发现，他跟王冬之间的话题越来越少。除了修炼时的偶尔闲聊，更多时候，王冬的话题总是绕不开"我跟萧萧又去了哪里玩"、"又吃了什么好吃的"、"又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

全都是霍雨浩不知道的。

"霍雨浩，今天我跟萧萧看见二年级的一个学长……"

"霍雨浩，原来北街口那两家不对付的老板是夫妻呢，我和萧萧今天……"

"霍雨浩，今天我跟萧萧去的那家店很有特色，有机会带你去啊……"

呵呵。

霍雨浩垂下眼，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这是给他画饼呢。重色轻友的家伙。

——

又是一天午饭时间。

耀眼的王冬仍是众人焦点，他身旁坐着娇小可爱、正欢快交谈的萧萧。两人旁边，跟着一个沉默得近乎透明的男孩。

"这个食堂的招牌菜好吃是好吃，但是配菜味道特别奇怪。王冬，你居然还买了两份啊，你能吃完吗？"萧萧歪着头问。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菜里的芹菜很难吃。"王冬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我才不吃呢。我都是夹给霍雨浩的，他不挑食，什么都吃。"

王冬自然地把自己不喜欢的芹菜挑出来，夹给了霍雨浩。

霍雨浩默默伸碗接过，动作机械。

萧萧羡慕地看了王冬一眼。

王冬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萧萧，话才说到一半："要不然，你也让霍雨浩……"

霍雨浩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半句话里理所当然的口吻，听到了王冬要把他"分享"给别人的随意。这几天堆积在心里的委屈、闷气、酸涩，像被点燃的火药，在这一瞬间轰然炸开。

他猛地放下筷子。

"砰——"

瓷筷撞在餐盘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霍雨浩双手撑着桌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看向王冬，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眼底翻涌着深切的难过与压抑已久的委屈。

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瞬。

王冬被吓了一跳，先是茫然，随即一股火气窜了上来。他也"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直直瞪向霍雨浩，张嘴就要骂人——

可话到嘴边，他却对上了霍雨浩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总是包容、总是跟在他身后的眼睛里，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盛满了难过与委屈，像只被抛弃的小兽。

王冬心中的火，噗地一声，熄灭了。

霍雨浩看着王冬脸上残留的怒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得发疼。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王冬吵架，更不知道自己这股情绪究竟从何而来。他怕再待下去会失态，只能低下头，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僵硬。

萧萧不明所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她看见班长说了句话就走了，而王冬一副要追上去打人的样子，连忙拉住他的袖子："大家都看着呢，不要冲动啊……消消气，消消气。"

王冬扫视了一眼大厅。所有人连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低头扒饭，耳朵却竖得老高。

王冬深呼吸一口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定："……霍雨浩突然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

"班长可能是遇到什么事了吧，心情不好。"萧萧小声说，"其实这几天我都看到他有些低落的样子，话也少了很多，笑都不笑一下。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原来你一点没发现啊？"

王冬愣住了。

"有吗？"他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这几天没发生什么事啊，挺正常的。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萧萧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有啊。之前我们三个聊天的时候，班长还会回应我们，但他这几天就很严肃，都没怎么笑过。你这个室友……也太不合格了吧。"

萧萧只是随口嘟囔了一句，却像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了王冬心上。

他顿时有些气短，手忙脚乱地刨了一口饭，食不知味。

"我……我干嘛要那么关注我小弟啊。"

话虽如此，萧萧的话却像一颗种子，埋进了王冬心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霍雨浩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出于一种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关心的情绪，王冬觉得应该跟霍雨浩谈谈。要是那家伙遇到了什么困难，他作为舍友，作为老大，总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但那天中午过后，几天过去了，他居然都没找到交谈的机会。

上课的时候，霍雨浩坐的离他远远的，中间隔着好几个人。吃饭的时候，更是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每次王冬回到宿舍，霍雨浩要么不在，要么就已经盘腿坐在床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魂力波动，明显进入了修炼状态，生人勿近。

在一次次的擦肩而过、一次次的欲言又止后，王冬终于明白了——霍雨浩在有意地避开他。

可除了这些公共时间，他又不知道霍雨浩会在哪里、在做什么。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随叫随到、帮他擦餐具、帮他收拾宿舍、甚至帮他吃芹菜的霍雨浩，突然就不见了。

然而即便如此，霍雨浩之前答应过的各种"舍规"——打扫卫生、按时洗漱、床铺整洁——却还是被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王冬的心情从最初的气恼、郁闷、不解，慢慢变得复杂起来。他这才发现，即便霍雨浩是自己的舍友、是自己的朋友，自己对霍雨浩的了解也少得可怜。他连霍雨浩心情不好都没看出来，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本来只是有一点点心虚的王冬，心里慢慢生出了愧疚。

没心没肺的他，第一次有了烦恼。

不能这样下去了。

王冬决定守株待兔。

这天一下课，铃声刚响，王冬便立刻冲回宿舍，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他等了很久，从黄昏等到夜色渐深。

霍雨浩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宿舍楼下。他习惯性地展开精神探测，查看宿舍里有没有人——王冬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在看。

霍雨浩的脚步顿住了。

他在楼下徘徊，犹豫着该不该上去。

"小家伙，"宿舍楼下看守的老爷爷突然出声，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了然，"你们是吵架了吗？"

霍雨浩一惊，连忙鞠躬问好："老爷爷好……我们，确实是闹矛盾了。"

他语气瞬间低落下来。那天生气过后，他便莫名地刻意避开了王冬，好几天没交流了。天梦哥沉睡了，贝贝师兄和小雅老师也在忙，他心里那股复杂得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不知道该跟谁说。

"那个小家伙，"老爷爷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可是下课铃一响就回来了，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呢。估计啊，就是在等你了。"

他抬眼，又撇了一眼霍雨浩，看见他满脸复杂纠结，便轻轻叹了口气："去吧。有问题就要及时沟通解决啊。你们能成为好朋友，有这样的缘分，就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而浪费了。"

老爷爷的语气渐渐深长，目光飘向远处，似乎透过他们，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段往事。

霍雨浩听到"王冬一直等着他"这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确实，不能再躲下去了。

他抬起头，步伐变得坚定，甚至带着几分雀跃，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