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梦中

傍晚的海边起了风，浪花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班级组织的篝火晚会结束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回了各自的木屋。

宋亚轩洗漱完，躺在分配给自己的那张床上。木屋是四人一间，他和贺峻霖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住。

此刻那两人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贺峻霖戴着耳机在玩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专注的脸。

窗外传来海浪声，还有远处其他木屋隐隐约约的笑闹声。

宋亚轩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在树林边听到的对话——何旭的那些警告，刘耀文冰冷的回应，还有那句“私下调查”。

如果何旭说的是真的，那刘耀文从一开始接近他，就是有预谋的。那些“巧合”，那些“偶遇”，那些恰到好处的帮助……全是算计好的。

这个认知让宋亚轩胸口发闷。

他想起第一次在天台，刘耀文问他缺多少钱；想起便利店那晚，刘耀文给他盖上的外套；想起发烧夜，刘耀文握着他的手说“不走”；想起摩天轮上，那个落在发顶的wen……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

宋亚轩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何旭。何旭对他有好感，说的话可能带有偏见。但那些疑点确实存在，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越想越烦躁，宋亚轩索性坐起身，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木屋。

深夜的海边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风声。月光洒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碎银般的路。

宋亚轩沿着沙滩慢慢走，想让海风吹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走到一处礁石堆旁，他停下脚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远处灯塔的光规律地扫过海面，一明一灭。

宋亚轩看着那道光，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父亲去世那年，他抱着母亲的腰哭；初中时为了保护贺峻霖，第一次跟人打架；便利店深夜的灯光；还有刘耀文那双浅墨蓝的眼睛……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亚轩身体一僵，没回头。

刘耀文走到他旁边，也找了块石头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

刘耀文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海面。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深棕色的卷发被海风吹乱，有几缕搭在额前。

刘耀文突然开口。

宋亚轩心里一紧，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刘耀文转头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澈

宋亚轩喉咙发干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刘耀文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海面

宋亚轩答不上来。

信？还是不信？

他自己都不知道。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只有海浪声，一下，又一下。

过了很久，刘耀文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宋亚轩手指蜷缩起来。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沉重。

宋亚轩转过头，看向刘耀文。月光下，刘耀文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很深，很沉。

刘耀文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宋亚轩心脏猛地一跳。

刘耀文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命中注定。

这个词让宋亚轩想起那些关于Enigma的传说——据说Enigma对伴侣有天然的、强烈的吸引力，一旦认定，至死不渝。

如果刘耀文真的是Enigma……

宋亚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刘耀文看着他，没回答。

海浪声在耳边轰鸣。

良久，刘耀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宋亚轩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快到木屋区时，刘耀文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宋亚轩。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他转身，朝自己住的木屋走去。

宋亚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木屋门后。

夜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宋亚轩抬手，按住自己左胸口。

那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回到木屋，贺峻霖已经睡了。宋亚轩轻手轻脚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但一闭眼，就是刘耀文那双眼睛，和他说的那些话。

“命中注定”。

“我是认真的”。

宋亚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可能是因为白天太累，也可能是海风太催眠，不知不觉中，他还是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父亲去世那天。小小的他跪在灵堂前，周围都是穿黑衣服的大人，哭声此起彼伏。母亲抱着他，眼泪滴在他脖子上，冰凉。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拳场的铁笼里，四周是疯狂的呐喊。对手的拳头砸在他脸上，血糊住了眼睛。他喘不过气，耳朵里嗡嗡作响。

再然后，他看见刘耀文站在铁笼外，隔着铁丝网看着他。那双浅墨蓝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情绪。

刘耀文伸出手，穿过铁丝网，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

“别怕，”刘耀文说，“有我在。”宋亚轩猛地惊醒。

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坐起身，喘着气，环顾四周。

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贺峻霖和另外两个男生睡得很沉，鼾声均匀。

是个梦。

宋亚轩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但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盘旋——父亲苍白的脸，拳场刺眼的灯光，还有刘耀文那双眼睛。

他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宋亚轩立刻警觉地睁开眼，手摸向枕头下的折叠刀——这是他的习惯，出门在外总会带点防身的东西。

但进来的是刘耀文。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他穿着睡衣，深棕色的卷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刘耀文走到宋亚轩床边，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宋亚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惊醒时可能真的发出了声音。

他小声说

刘耀文没动。他借着月光，看着宋亚轩还有些苍白的脸，和额头上未干的冷汗。

宋亚轩抿紧嘴唇，没回答。

刘耀文也没再追问。他伸出手，很轻地擦掉宋亚轩额头的汗，然后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刘耀文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柔和

刘耀文打断他

宋亚轩看着他，月光下，刘耀文的眼睛像盛着碎星的海。

最终，宋亚轩还是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刘耀文坐在了床边地上，背靠着床沿。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宋亚轩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很奇怪，明明刚才还因为噩梦心跳如鼓，此刻听着这呼吸声，居然慢慢平静下来。

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宋亚轩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很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干燥。

宋亚轩没有挣开。

他放任自己沉入黑暗，沉入那个不再有噩梦的睡眠。

窗外，海浪声轻轻拍打着沙滩。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