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下午,天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宋亚轩坐在座位上,感觉头越来越重。从早上开始他就有点不舒服,鼻子发堵,喉咙干痛,身上一阵阵发冷。
他看了眼窗外。乌云堆积,看样子要下大雨。
放学铃响时,雨还没下,但空气已经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宋亚轩收拾好书包,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轩轩,一起走吗?”
贺峻霖从后门探头。
宋亚轩摇摇头
“你先走,我有点事。”

贺峻霖看了他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没事,可能没睡好。”

宋亚轩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他原本打算去便利店接班,但刚走出教学楼,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顷刻间,暴雨如注。
宋亚轩没带伞,只能退到教学楼屋檐下。雨势太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说晚点到,却发现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
“操。”

宋亚轩低声骂了一句。
雨水被风吹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冷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等了几分钟,雨势丝毫不减。宋亚轩看了眼时间,再拖下去便利店那边要耽误了。他咬咬牙,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幕。
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
宋亚轩在暴雨中奔跑,视线被雨水模糊,耳朵里全是哗啦啦的声响。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沉重又冰冷。
跑到一半,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稳住身体后,他感觉头更晕了,身体里的那点力气正在迅速流失。
但他不能停。便利店就快到了。
终于,熟悉的招牌出现在视线里。宋亚轩冲过最后一段路,拉开店门冲了进去。
“小轩!”宋母吓了一跳,“怎么淋成这样?快擦擦!”
宋亚轩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发白。他接过母亲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
“妈,我没事。你先回去休息,我来接班。”

“你这样怎么行?赶紧上去换身干衣服,别感冒了。”
“真没事。”

宋亚轩把母亲往后面的楼梯推
“你去休息,听话。”

好不容易把母亲劝上楼,宋亚轩靠在柜台边,喘了口气。湿冷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让他忍不住发抖。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烫。
但店已经开了,他不能关门。
宋亚轩强打精神,换上干净的员工服——虽然上身是干的,但裤子还是湿的。他开始整理货架,清点库存,脑子里却昏昏沉沉的。
外面雨还在下,偶尔有雷声滚过。店里没什么顾客,只有雨声敲打着玻璃窗。
时间一点点过去。宋亚轩感觉头越来越痛,身体也越来越冷。他倒了杯热水,喝了几口,但没什么用。
晚上九点多,母亲从楼上下来,看到宋亚轩趴在柜台上,脸色潮红,呼吸粗重。
“小轩!”宋母伸手一摸他额头,吓了一跳,“这么烫!你发烧了!”
宋亚轩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都睁不太开
“妈……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还叫没事?”宋母急了,“赶紧上去躺着,我给你拿药。”
“不行……店……”

“店什么店!身体重要!”
宋母难得强硬起来,硬是把宋亚轩从柜台后面拉出来,扶着他上楼。
阁楼里,宋野倒在床上,浑身发烫,意识越来越模糊。母亲喂他吃了退烧药,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你睡一会儿,妈下去看店。”宋母替他掖好被子。
“妈……”

宋亚轩抓住母亲的手,声音虚弱
“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呢。”宋母眼睛红了,“快睡吧。”
母亲下楼去了。宋亚轩躺在床上,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身体像是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热得冒汗。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的葬礼,母亲深夜的咳嗽,便利店里清点零钱的时刻,天台上的风,拳场铁笼里的灯光……
还有刘耀文的脸。
那双浅墨蓝的眼睛,时而温和,时而冰冷。揽在他肩上的手,披在他身上的外套,还有那句“我的人”……
混乱的思绪中,宋亚轩下意识地摸向枕头边——那里放着充电宝。他挣扎着把手机插上充电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电量显示1%。
足够了。
宋亚轩凭着模糊的记忆,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通讯录里人不多,他很快找到了那个名字。
刘耀文。
指尖悬在那个名字上方,犹豫了很久。
雨声敲打着窗户,像在催促。
最终,宋亚轩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响了四五声,电话被接起。

“喂?”
刘耀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平稳。
宋亚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咳了两声,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
“刘耀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宋亚轩?”
刘耀文的声音变了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我……”

宋亚轩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毛巾滑落
“我发烧了……在店里……”

话没说完,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电量耗尽,屏幕彻底熄灭。
宋亚轩的意识沉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宋亚轩听见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很急,很重。
然后是母亲焦急的声音:“耀文同学?你怎么……”

“阿姨,宋亚轩在楼上吗?”
刘耀文的声音,比平时急促,带着明显的喘息。
“在,在楼上躺着,烧得厉害……”
脚步声冲上楼梯。
阁楼的门被推开。
宋亚轩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他看见一个身影冲进来,浑身湿透,深棕色的卷发滴着水,脸色苍白。
是刘耀文。
他几步跨到床边,伸手探向宋亚轩的额头。冰凉的手掌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宋亚轩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多少度?”
刘耀文转头问跟进来的宋母。
“刚才量了,三十九度二。”宋母声音发颤,“吃了退烧药,但好像没什么用……”
刘耀文收回手,快速扫视房间。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药盒,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药对他效果不好。”
刘耀文说得很肯定

“阿姨,家里有别的退烧药吗?”
“没、没了……”
刘耀文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速很快

“陈叔,立刻送退烧药和物理降温贴来,地址我发你。要快。”
挂断电话,他又看向宋亚轩。宋亚轩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焦距。
刘耀文俯身,用袖子擦了擦宋亚轩额头的汗,声音放得很轻

“难受?”
宋亚轩说不出话,只能模糊地嗯了一声。
刘耀文直起身,对宋母说

“阿姨,麻烦您打盆温水,拿条干净毛巾。我先给他物理降温。”
“好,好!”宋母赶紧下楼。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刘耀文坐在床边,伸手解开宋亚轩睡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让脖颈透气。动作很轻,很小心。
宋亚轩半昏迷中,感觉到那冰凉的手指碰触皮肤,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别怕。”
刘耀文的声音低而稳

“我在。”
宋母端着水盆上来时,刘耀文已经用湿毛巾开始给宋亚轩擦拭额头、颈侧和手心。
他的动作很熟练,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毛巾拧得不干不湿,擦拭的力道恰到好处。
宋母站在一旁,看着刘耀文专注的侧脸,和那双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五味杂陈。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一个中年男人撑着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药箱。
“少爷,药。”
刘耀文接过药箱,快速找出合适的退烧药,倒了温水,扶起宋亚轩喂他服下。
然后又拿出物理降温贴,贴在宋亚轩额头和腋下。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冷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
药效开始起作用。宋亚轩的体温渐渐降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刘耀文坐在床边,正用湿毛巾给他擦手。
阁楼灯光昏暗,刘耀文的侧脸轮廓柔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服,发梢的水珠偶尔滴落。
宋亚轩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刘耀文……”

刘耀文立刻抬头

“醒了?感觉怎么样?”
“冷……”

宋亚轩声音很小。
刘耀文放下毛巾,起身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薄被,仔细盖在宋亚轩身上,掖好被角。
然后他重新坐下,伸手探了探宋亚轩的额头,眉头舒展了些

“退了一点。再睡会儿。”
宋亚轩看着他,意识还是模糊的。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刘耀文的衣袖。
“……别走。”

他喃喃说,眼睛快要闭上。
刘耀文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宋亚轩抓住自己衣袖的手,那手指因为发烧而微微发抖。又看向宋亚轩烧得泛红的脸,和那双半闭着的、没什么神采的湛蓝眼睛。
沉默了很久。
刘耀文轻轻握住宋亚轩的手,把他的手指从自己衣袖上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整个包裹住宋亚轩的手掌。
他的手冰凉,宋亚轩的手滚烫。

“不走。”
刘耀文轻声说,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睡,我在这儿。”
宋亚轩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手还握在刘耀文手里。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