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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斗

魔尊的高三日常

周一傍晚,西郊废弃驾校训练场。

赵子轩比平时到得更早。陈默穿过野草丛生的水泥裂缝走到训练场中央时,赵子轩已经换好了全黑的训练服,正蹲在教练车引擎盖旁边整理装备。他今天带了两套护具、四把不同重量的训练刀、一个便携式心率监测仪和一台陈默没见过的小型仪器——银灰色外壳,巴掌大小,上面嵌着一排LED指示灯,看起来像某种便携式传感器。

“今天练什么?”陈默把书包放在教练车车顶上。

“格斗。今天不练伪装,不练情报分析,只练格斗。”赵子轩站起来,把其中一套护具扔给他。护具是第九局的标准训练装备,黑色的凯夫拉混编纤维,轻便但抗冲击,护胸、护臂、护胫三件套,关节部位加了柔性缓冲垫。“上周教你的基础匕首格斗只是热身。今天开始教你第九局的制式格斗术——‘截击’。这套格斗术不是让你跟人正面对轰的,是让你在最短时间内解除对手的战斗力。第九局的特勤面对的目标大部分是异能者,跟异能者打持久战是找死,所以截击的核心原则只有八个字:一击制敌,不留后手。”

他把护具穿好,戴上头盔,走到训练场中央。头盔是带面罩的,面罩上有一层淡蓝色的涂层,能防强光和能量冲击。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对陈默勾了勾手。“来,全力朝我进攻。别用异能,别用魔焰,就用你自己的身体。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拳、脚、膝、肘,把我放倒为止。”

陈默也戴好了护具。他看了赵子轩一眼,没有说“你会后悔的”之类的废话——他知道赵子轩既然敢说这话,就一定有他的底气。他把重心微微放低,左手在前,右手在后,用上周训练时学会的步法向赵子轩逼近。然后出拳。

他这一拳的速度已经压到了普通人的水平,但角度很刁钻——右拳直取面门,同时左脚前踏半步封住了赵子轩后退的路线。上周和赵子轩打了那么多次,他已经摸清了赵子轩的移动习惯:赵子轩喜欢向右侧身闪避,然后用左腿扫对手的前脚。所以他提前封住了这条路线。

赵子轩没有躲,他直接用手腕外侧格开了陈默的拳头。格挡的角度不是正面硬接,而是从侧面斜切进陈默的手臂内侧,用前臂最硬的那块骨头精准地敲在陈默手腕的尺神经沟上。那个位置是人体手臂上最敏感的几个麻点之一,被敲中之后整个小臂会短暂地失去握力。陈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张开了一下,拳头瞬间散了架。

“这就是截击的第一课。”赵子轩退后一步,恢复成预备姿势,语气切换到教学模式,“人体有三十六个压力点可以在不使用致命武力的情况下让对方暂时丧失战斗力。尺神经沟是其中最容易击打的一个。你不需要比我力气大,只需要比我打得更准。再来。”

陈默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重新握紧拳头。第二次进攻,他换了个策略——不用拳,用腿。左腿低扫踢向赵子轩的前腿膝盖外侧,速度比刚才更快,角度也更隐蔽。这一腿如果踢实了,赵子轩至少会踉跄两步,重心不稳的瞬间就是他跟进连击的机会。

赵子轩没有格挡,也没有后退。他在陈默的脚背即将踢到他膝盖的前一刹那,抬起前腿用胫骨外侧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脚。两人的护胫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用掌根击中了陈默的下颌角。力道控制在刚好能让下颌关节产生瞬间错位的程度,不至于脱臼,但足以让大脑的前庭系统产生短暂的眩晕信号。

陈默后退了两步,甩了一下头,耳内传来轻微嗡鸣,但意识完全清醒。

“压力点之二:下颌角。击打这个位置会引起前庭系统的短暂紊乱,对方会感觉天旋地转,持续大约零点三到零点五秒。在实战里,零点三秒的空档足够你补一记重拳或者锁住对方的关节。”赵子轩甩了甩被踢麻的胫骨,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这脚力道不小,没出全力吧?”

“出了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赵子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抽了一下,“行。下次出二分之一,让我看看你的上限。”

第三次交锋,陈默没有再按赵子轩的节奏走。他意识到截击的核心在于防守反击——赵子轩每一次都是在格挡或闪避的同时击中他的压力点,也就是说,攻击赵子轩反而会让自己暴露破绽。那就不攻击。他改变了策略,用步法围着赵子轩绕圈,保持距离,不主动出击,等待赵子轩先动。

“学得很快。”赵子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知道换个方向思考了。不过截击对付龟缩防守有专门一套破防技术。”

他率先出手。不是拳也不是腿,而是用脚掌踩住了陈默的前脚脚背。力道不大但落点极准,陈默想撤步的时候发现前脚被钉在了原地,重心瞬间失衡。赵子轩趁他调整重心的零点几秒空隙,用掌根连续击打了他护胸上的三个位置——肋骨下缘、胸骨剑突、锁骨中点。每一击的力道都不大,但三下连在一起的节奏感打断了他的呼吸频率,让他在那一瞬间有了轻微的窒息感。

“压力点之九、之十五、之二十二。”赵子轩退后一步,恢复成预备姿势,呼吸节奏平稳如初,“这三个位置分别影响呼吸肌、膈神经和锁骨下动脉。同时击打会让对方的呼吸系统产生三到五秒的痉挛。这个连招叫‘断息’。不伤人,但能让你在几秒内吸不进气。”

陈默捂了一下胸口,调整呼吸,花了三秒恢复正常。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子轩。在整个训练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赵子轩的动作模式。每一次击中他压力点的力道、角度、时机都精确到毫秒级别。这不是靠天赋,这是靠年复一年枯燥到极致的重复训练磨出来的肌肉记忆。赵子轩十五岁被特招,在第九局待了三年,这三年里他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训练上——当其他同学在打游戏、逛街、看电影的时候,他大概就在这个废弃驾校里对着教练车门一遍一遍地练习击打压力点。

“继续。”陈默重新摆好预备姿势。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每一轮他都在进步。赵子轩击中他压力点的次数从每次三个逐渐减少到每次一个,而他成功格挡或闪避的次数从零增加到了四成。在第七轮交锋中,他用赵子轩教他的截击手法击中了赵子轩的手腕尺神经沟。那一击的角度和力度都很精准,赵子轩的右手瞬间松了一下,虽然马上就重新握紧,但那零点几秒的空档被陈默抓住了——他顺势扣住赵子轩的手腕,用一个上周还没教过的反关节锁将他的手臂反拧到了背后。

赵子轩在手臂被锁住的姿势下,没有挣扎,而是侧过头,头盔面罩下的眼睛瞪得滚圆。“谁教你的这一手?”

“没人教。上周你锁了我一次,我记住了。”

赵子轩从锁扣中脱出来,甩了甩被拧麻的手腕,然后摘掉头盔,露出那张带着汗水和难以置信表情的脸。“看一遍就学会了。你是认真的吗?截击的关节锁是B级技巧,第九局的新人特勤平均要练一个半月才能拿得出手。你上周被我锁了一次,这周就能反过来锁我。”

“你锁我的时候动作很慢。大概是教学模式的缘故。”陈默也摘下头盔,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但远没有到喘的程度。七轮交锋下来他的体能消耗不大,但专注力的消耗很大——每一轮他都在分析赵子轩的动作模式、预判他的击打位置、调整自己的防守角度,这种强度的脑力运算比单纯的体能消耗更累人。

“那下次不教你教学模式了。直接实战模式。”赵子轩把头盔夹在腋下,走到训练场边缘拿了两瓶水,一瓶扔给陈默,一瓶自己拧开猛灌了两口。喝完水之后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头看着陈默,表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和刚才击打压力点时那种精准而冷峻的状态判若两人。“体能训练结束。接下来是实战演练——你用火焰操控能力朝我扔火球,真实的火球,温度不用压太低。我会躲。范围就是这片训练场,出界算输。碰到我算你赢。”

“碰到你就会烧伤。”陈默说。

“碰不到我。”赵子轩把水瓶放在引擎盖上,重新戴好头盔,双手在身前张开,重心下沉。他的站姿和刚才完全不同,不再是截击那种防守反击的紧凑姿态,而是一种更松散、更灵活、随时准备高速移动的姿态。

陈默抬起右手,魔焰在掌心凝聚。他把温度控制在比普通火焰稍高但不会造成严重烧伤的范围——火焰颜色呈淡紫色,焰心稳定。然后他挥手扔出了第一颗火球。火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向赵子轩站立的位置,速度比正常人投掷棒球快上一截。赵子轩没有躲,直到火球离他的面罩还有不到一掌距离时,他的身体才动。动作快到陈默在那一瞬间只捕捉到了一个残影——赵子轩上半身向左侧倾斜了大约三十度,双脚没有移动位置,只是上半身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侧闪,火球擦着他的头盔面罩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橘色的尾迹,砸在他身后那辆废弃教练车的挡风玻璃上,玻璃碎成了蛛网状。

“太慢。”赵子轩直起身,语气轻松,“你的火球飞行速度对普通目标够用,但对训练过的异能者来说太容易预判了。你扔火球的动作和扔棒球一模一样——手臂后摆、肩部旋转、手腕加速——所有这些动作在出手之前就已经暴露了你的攻击方向。截击不仅适用于格斗,也适用于远程攻击的预读。再来。”

陈默调整了出手方式。第二颗火球他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火焰直接从掌心弹出,没有任何手臂后摆,没有任何肩部旋转,出手的速度比第一颗快了整整一倍。赵子轩这次没有等到火球飞到面门前才闪避,而是在陈默掌心火光一闪的瞬间就已经离开了原位。他的双脚终于动了——不是后退,而是向前,沿着火球飞行轨迹的内侧弧线切入,整个人在不到一次眨眼的间隙里跨越了三四步的距离,出现在陈默的左侧。

“进步了。”赵子轩的声音从他左侧传来,呼吸节奏仍然平稳,“你的出手速度确实提升了,但火焰能量在出手瞬间会发出一种特殊的电磁噪音。人的耳朵听不到,但第九局的标准战术头盔里嵌了能量感应芯片,可以实时捕捉这种噪音并计算弹道。所以我不是靠眼睛躲你的火球,是靠耳朵——准确的说是靠传感器。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关闭这种电磁噪音。”

陈默想起了之前赵子轩在第一次训练时教他的能量伪装。那次是用一层化学燃烧能量模拟层包裹魔焰,骗过痕检仪。这次要用类似的方法骗过赵子轩头盔里的能量感应芯片。原理相同,但应用场景不同——痕检仪是被动检测空气中残留的能量特征,而感应芯片是主动追踪火焰出手瞬间的电磁脉冲。他需要在火球离开掌心的那几毫秒里,用一层更薄的伪装层把电磁脉冲也遮蔽掉。

第三次出手。他先在掌心生成一颗普通火球,然后在火球表面叠加了一层能量屏蔽层——这层屏蔽层本身不产生任何防护效果,它的唯一作用就是吸收火球出手瞬间产生的电磁脉冲,将电磁噪音降到背景噪声水平。火球从掌心飞出的瞬间,空气中没有发出任何可被传感器捕捉的电磁波动。

赵子轩闪避的动作慢了半拍。不是因为他反应迟钝了,而是因为他习惯性地在等待头盔传感器给出弹道预警,然后才做闪避动作。而这一次传感器没有给他任何预警。火球飞到他胸口前几厘米处,他在最后一刻用自己的战斗本能侧身闪开,但火球擦过他的护胸,在凯夫拉纤维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击中了。”陈默说。

赵子轩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还在冒烟的焦痕,沉默了一阵。然后他摘掉头盔,在昏黄的灯光下露出脸上一种复杂的表情——一个习惯于掌控战场信息的特勤突然发现自己的信息优势被人瓦解了。“你把我头盔的弹道预警系统废了,花了几分钟不到。这个系统是第九局装备研发部花了整整两年时间迭代出来的,在模拟对抗中对火属异能者的闪避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七。”

陈默把魔焰熄灭,从教练车车顶上拿下水杯喝了一口。十一月末的夜风很冷,但训练场上的空气被刚才几轮火球烧得微微发暖,水泥地面上零星散布着几处焦黑的痕迹。他拧上水杯盖子,用一种客观陈述的语气回答赵子轩。

“任何依赖传感器的系统,本质上都是信息差。你依赖传感器的弹道预警来弥补你和异能者之间的反应速度差距——这个思路没有错。但传感器本身也是能量敏感的,只要是能量敏感的系统,就可以被干扰。你之前教我的能量伪装,核心逻辑就是制造一个假的信息层去骗过检测系统。只不过上次骗的是痕检仪,这次骗的是你头盔里的感应芯片。原理一样。”

赵子轩把头盔放在引擎盖上,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短促气流,但笑容里的情绪层次很丰富——有意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以及一丁点被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反手将了一军的无奈。“我现在有点同情林浩然了。”

“什么?”

“林浩然。县一中那个三年来全县第一的学霸。他准备了三年,把所有大学物理教材翻了个遍,做了上千套模拟卷,然后被你一个月就超了。”赵子轩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靠在教练车车门上,双臂抱胸,“我今天教了你六个压力点的击打方法,你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在实战里用出来。我教了你基础匕首格斗,你看了一遍我的反关节锁就能反过来锁我。我教了你能量伪装,你不仅学会了还自己升级了一个新版本。你这种人如果被林浩然知道了,他大概会直接把物理竞赛的奖牌寄给你,省得你再去省城一趟。”

陈默没有接这个话,但他在心里默默地反驳了一句:林浩然不会这么做。林浩然是那种输了就承认、然后加倍努力重新挑战的人。下次全国决赛的时候,林浩然大概会带着一本写满了四维矢量批注的笔记本出现在赛场门口,然后推一推无框眼镜,用一种更加冷静和坚定的语气说,这次,我不会再输给你了。这种对手值得全力以赴。

赵子轩把装备一一收进装备包,关掉场边的便携式传感器,把训练刀和护具分门别类装好。整理完装备之后,他直起腰,用一种不同于训练时也不完全像是朋友之间闲聊的语气,说出了今晚最后一段话。

“下周开始,我会把‘溯源’项目日志里所有涉及异常能量残留点的坐标整理出来。一个一个标注在地图上,对照沈明哲记录的衰减曲线,看看有没有像省城西郊那个一样在他冻结项目之后仍在增强的点。如果有,那就说明沈明哲当年的判断是对的——这些残留不是自然现象,它们被人为操控着,而且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一直没有停止。寒假去总局评估的时候,你调完整档案,我负责比对残留点的地理分布和总局这些年积压的未结异常任务记录。我们分工合作,一人一半。”

陈默点了下头。他从教练车车顶上拿下书包,转身往训练场出口走。走出几步之后又停下,没有回头。“赵子轩,沈明哲那本日志里,二十三个残留点,当时他在省城西郊那个点标注的是什么颜色?”

“红色。只有那一个点是红色。”

陈默没有再问。他穿过野草丛走向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火车汽笛声响起,拖着一串长长的回音。回到出租屋,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完今天的记录后,他翻了翻之前写过的内容——月考全县第一、第九局测评、省决赛满分、获奖感言、封印解开、苏晚晴的鸡汤、赵子轩的坦白——不知不觉间日记本已经快要写完了。开学到现在两个多月,他在人间度过的时间不算长,但密密麻麻的日记页厚得像过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