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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

魔尊的高三日常

周六早上,陈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刘阿姨的敲门声——刘阿姨今天早上被娘家姐妹叫去喝早茶了,出门前在楼下喊了一嗓子“小陈,早饭在锅里,自己热”,尾音还没落地人已经消失在巷口。也不是闹钟——他根本没设闹钟。一条新消息,发件人苏晚晴,时间显示六点五十八分,内容简短的六个字:“今天有什么安排?”

陈默侧躺在床上,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清晨灰蒙蒙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旁边那本快写完的日记本封面上。他翻了个身,用两根拇指慢慢打字——他的打字速度在人类智能手机上依然笨拙得可笑,魔界至尊能用双手同时结十二道不同魔咒的印法,但在一小块玻璃屏幕上准确按到想按的字母,这件事的难度大概相当于用脚趾弹钢琴。

“洗衣服,做题,去图书馆还书。”他打完这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可能去趟五金店,刘阿姨家的水龙头有点漏水。”

发送。对面几乎是秒回。

“那我跟你一起去图书馆。我也要还书。几点?”

陈默看着这条回复,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苏晚晴发这条消息时的画面:她大概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词汇手册,手机放在右手边。她今天应该没有扎马尾,因为周末她通常不扎头发。上周六她来学校送绿豆汤的时候也是披着头发的,发梢微卷,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

“九点。”他回复。

“好,校门口见。别穿校服。”

别穿校服。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他昨晚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身上还穿着昨天升旗仪式的校服外套,拉链都没拉开。他坐起来,把校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然后从衣柜里翻出唯一一件便服——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是原主父母两年前从国外寄回来的,尺码偏大,洗得有些发白,但胜在干净。他套上卫衣,对着镜子里看了看。镜子上那道用透明胶带贴着的裂痕还在,反射出他半张脸的倒影被裂缝切成上下两截。他把卫衣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后脑勺那个早就消了但依然让他耿耿于怀的包的位置,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锅里刘阿姨留的早饭是蒸饺和豆浆。蒸饺是韭菜鸡蛋馅的,刘阿姨亲手包的,饺子皮擀得薄而劲道,蒸出来之后半透明的皮子里透出翠绿色的韭菜馅。豆浆是黄豆和花生一起打的,没滤渣,喝起来有颗粒感但很香。他吃了八个蒸饺喝了两杯豆浆,把碗筷洗了,然后背上书包——那个背带快断了的旧书包——出了门。

校门口,苏晚晴已经到了。

她站在梧桐树下,穿着淡紫色的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果然没有扎,披散在肩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黄的叶子在枝头摇摇欲坠,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筛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帆布袋上印着“县图书馆”的字样,里面装满了书,鼓鼓囊囊的,带子被重量拉得笔直。看到陈默走过来,她抬起手挥了一下,帆布袋差点从肩上滑下来,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

“你迟到了五分钟。”苏晚晴说。

“路上遇到隔壁王大爷在修电瓶车,我帮他扶了一下车座。”陈默说。

苏晚晴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迟到惩罚方案”被这句解释堵了回去。她打量了一下陈默身上的灰色卫衣,目光在卫衣帽子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走吧,图书馆九点开门,我们走过去刚好。你物理真题集带了吗?上次你说光的偏振那章还没做完,今天可以做一下。全国决赛虽然以力学和电磁学为主,但光学也有可能出综合题。”

“带了。”陈默拍了拍书包。

从学校到县图书馆走路大概需要穿过大半个县城。他们沿着老城区的街道并肩走着。周六早上的小城慵懒而缓慢,菜市场门口的摊贩正在收早市的摊,地上留着几片菜叶和一滩化开的冰水。早餐店还在营业,蒸笼冒着白汽,包子的香味弥漫了半条街。路过那家陈默刚来人间时空着肚子看了好几眼却吃不起的包子铺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苏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二话不说走过去买了两个肉包子,回来塞给他一个。

“这家是老字号,开了快二十年了。”她把包子掰开,露出里面油亮的肉馅,“我小学的时候每天路过都买,老板都认识我了。刚才他还问我怎么好久没来——其实也没多久,就上周还来过。老板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陈默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多汁,比学校食堂的肉包子好吃不止一个档次。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人间第一个早上,路过这家包子铺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因为银行卡里就三百二十块钱,吃不起。现在他卡里有八万多,却是一个女孩子帮他买的。

“好吃吗?”苏晚晴问。

“好吃。”他说。然后他在心里把“请苏晚晴吃饭”这件事在待办清单上的优先级往前调了一格。

图书馆在县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旁边,是一栋四层的老建筑,外墙贴着乳白色的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底。门口的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推开门,一股旧书页和木头书架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这种气味让陈默想起魔界藏书阁——万仞山的藏书阁建在山腹深处,里面存着从诸天万界搜集来的功法典籍,书架是用万年玄铁铸的,空气里弥漫着古旧纸张和玄铁锈蚀的混合气息。县图书馆的气味比魔界藏书阁温暖得多,没有玄铁的冷冽,只有纸页和木头被阳光晒过之后的干燥香气。

苏晚晴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进门之后跟前台的管理员打了个招呼,管理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整理还书箱,看到她进来,笑着点了点头。“小苏又来了?今天还带了个同学?”苏晚晴含糊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向物理书架所在的区域。陈默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耳根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苏晚晴在物理书架前停下,把帆布袋里的书一本一本往外拿。这些书是她上次帮陈默借的大学物理教材——一本是《电动力学》,一本是《热力学与统计物理》,还有一本《数学物理方法》。她翻到每本书的封底,检查借阅日期的章,确认没有逾期,然后一本一本放进还书箱里。

“光学的真题我看了最近五年的全国决赛卷子,”苏晚晴一边还书一边说,“每年都有一道光学综合题。去年的题考的是等倾干涉和等厚干涉的比较分析,前年考的是偏振光的矩阵表示。偏振光那一章你做到哪儿了?”

“做完了。”陈默说。

“全做完了?”

“全做完了。”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新的书——《量子力学基础》。这本书不是高中物理竞赛的范围,甚至不是大学普通物理的范围,是物理专业本科高年级的教材。她把书翻了翻,封面上的公式符号密密麻麻,然后举起来给陈默看。“这本你看了吗?”

“还没有。”陈默诚实地说。

“那就这本。”她把书放进陈默怀里,又从书架上抽出另外两本——《近代物理实验》和《粒子物理导论》,“这两本也借了。反正你做题速度快,闲着也是闲着。”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的三本书。量子力学,粒子物理,近代物理实验。这些内容远远超出了全国物理决赛的考查范围,甚至超出了他需要掌握的知识上限。但他没有拒绝。不是因为苏晚晴让他借他就借,而是因为他确实对这些内容感兴趣。上次在省决赛的热学题里他用局域平衡假设做了推导,在草稿纸上提到过扩展不可逆热力学——那个领域的核心方程和魔界高阶时空魔法的推演逻辑有着惊人的相似。量子力学如果继续学下去,说不定能在封印解开的过程中帮上忙。毕竟封印的魔纹结构和量子态的叠加、纠缠在数学描述上有某种他还没完全理清的对应关系。

“好。”他把三本书放进书包里。旧书包的背带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晚晴听到那声书包带子的哀鸣,低头看了看他的书包。书包背带连接处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拉链头掉了一个,侧袋底部磨出了一个小洞,能看到里面装着的那个银色的小盒子——第九局的精神稳定贴片。她没有问那个盒子是什么,只是盯着那个磨破的洞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已经忍你很久了”的语气说:“你这个书包用了多久了?”

“不知道。”陈默说的是实话。原主用这个书包用了多久,记忆碎片里没有明确的时间标记,但从磨损程度来看,至少贯穿了整个高中阶段。

“下午去买个新的。”苏晚晴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她在班会上宣布班级事务时一模一样——不需要征求对方意见,因为决定已经做好了。“我跟你一起去。你别自己去挑,你上次给自己买的东西——不对,你上次给自己买过东西吗?除了那支钢笔。”提到钢笔的时候她声音微微低了一点,但没有停顿,“总之你不会挑,我帮你挑。”

陈默想了想。他确实不会挑书包。在魔界,他不需要书包,重要的物品都收在储物魔器里,随身携带的东西只有魔剑和几枚符印。挑书包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像让一个从来没有逛过菜市场的人去挑冬瓜。苏晚晴显然比他有经验。

“行。”他说。

两人在图书馆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木头桌面的纹理照得清晰可见。苏晚晴翻开一本《全国物理竞赛真题解析》,开始给陈默讲近几年决赛的命题趋势。她讲得很认真,从力学题的命题偏好到电磁学题的热门考点,每一个要点都在纸上画了简单的示意图。陈默一边听一边做笔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这些问题大多不是关于题目的解答方法,而是关于题目背后出题人的思路——为什么选这个模型而不是另一个?评分标准里哪些步骤是得分关键?苏晚晴对这些问题回答得很顺手,因为她为了帮陈默备考,已经把近十年的决赛真题翻来覆去研究了不下五遍。

做完题,还完书,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苏晚晴提议在附近的面馆吃午饭。面馆很小,门面只有两米宽,里面摆着四张折叠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的大勺在沸水锅里翻飞。苏晚晴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辣,一碗少放葱。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陈默问。

“上次月考后在食堂吃午饭,你把菜里的葱一片一片全挑出来了,放在餐盘左上角,堆成一个小堆。我当时坐在你斜对面,全看到了。”苏晚晴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专注地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面,好像这件事实在不值一提,不值得因此被表扬或追问。

魔尊大人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面碗。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油,牛肉切得厚薄均匀,香菜翠绿地漂在汤面上。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被人记住“不吃葱”这种级别的细节是什么时候了。十二魔将里最细心的老四会记住他在战斗中的每一个习惯——习惯左手起手、习惯把后招藏在第三重变式里、习惯用火属魔焰收尾——但这些习惯是为战斗服务的,记住它们是专业素养。至于他不吃什么,没人关心。在魔界,能在他身边待着的人从来不关注他吃不吃葱,因为他们很少有机会和他同桌吃饭。

他把面挑起来吹了吹,吃了一口。汤头浓郁,面条筋道,很香。

吃完饭苏晚晴直接拉着他去了县百货大楼。书包专柜在三楼。苏晚晴在货架前站了大概三分钟,用挑选精密仪器的标准逐一检查了每一个书包的拉链顺滑度、背带承重线和内袋分区设计,最终选定了一款深灰色的帆布书包,简洁低调,背带宽厚,内袋分层合理。她把书包递给陈默,说“这个合适你”,然后趁陈默试背的时候去收银台把钱付了。陈默发现的时候账单已经打出来了。

“你又抢着付。”他说。

“上次你送我钢笔,这次我送你书包,公平。而且你之前还给我转了两千块物理辅导费——虽然我捐给图书馆了。这就当是找零。”苏晚晴把书包塞进他手里,表情理直气壮。

陈默看着手里的新书包,沉默了一瞬。在魔界,礼物的交换是精确计价的。一枚魔核换一次庇护,一块领地换一份忠诚。没有人会送别人一个书包,然后说“这是钢笔的找零”。人类的礼物没有等价物,只有来来往往的交换,像是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每一根丝线都不粗,但交织在一起之后结实得不可思议。

他把旧书包里东西一样一样往新书包里转移。物理笔记本、日记本、第九局联络芯片、精神稳定贴片、苏晚晴的字条、刘阿姨的便签——每一样都放进了对应的位置。旧书包空了之后他把它叠好装进新书包最大的那个隔层里。这个旧书包是原主的遗物,他不想扔。

下午回到出租屋,陈默第一件事是去敲刘阿姨家的门。刘阿姨已经从早茶回来了,正在厨房里洗中午的碗筷。水龙头接口处滴滴答答地漏着水,下面放了一个塑料盆接着,已经接了半盆。陈默蹲下来看了看接口,是密封垫圈老化了。他去了趟五金店,花三块钱买了个新垫圈,又花十五分钟把水龙头拆开、换上、装回去。拧紧最后一圈的时候,水流声从滴答滴答变成了安静。

刘阿姨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围裙,嘴张了好几次。她想起上次陈默帮她换排气管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反应——想推辞却推不掉,想说谢谢又觉得不够。这次她干脆不推辞了,直接转身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保鲜盒塞到陈默手里。“酱牛肉,我早上现卤的,切好了。拿回去吃,别省。”

陈默接过保鲜盒,沉甸甸的。他点了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酱牛肉切得很薄,筋肉分明,酱色深红发亮,上面撒了一小撮白芝麻。他打开盖子,牛肉的卤香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他把保鲜盒放在桌上,没有马上吃,而是先盘腿坐到床上,将意识沉入封印深处。

第一道封印的裂痕内侧,魔纹的交叉重组已经在昨晚全部完成了。裂痕的宽度已经扩展到整个锁链周长的三分之一,内侧的暗紫色魔气涡流转速明显加快,中心那个光点从针尖大小变成了指甲盖大小,亮度也大幅增强。他仔细检查了涡流的稳定性——魔气在封印内侧的运行轨道依然精准,没有溢出,没有异常波动。按照现在的进度,大约再过三天,第一道封印就会彻底断开。

三天。他睁开眼,看着书桌上那本苏晚晴新借给他的《量子力学基础》,封面上的公式在台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忽然想到,三天后封印解开的那一天是周二,正常上课日。也就是说,他可能需要在早自习或晚自习期间处理一件关乎自身修为解封的大事。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不能在学校里引发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他开始在心里列一个解封日的注意事项清单:当天不能上体育课,万一力量输出再次失控,这次砸的可能不是洒水车而是整个操场。当天不能参加任何考试或测验,万一封印解开的瞬间他在做物理题,不小心把笔捏碎了,苏晚晴会立刻注意到,那就解释不清了——她上次连他眉心一闪而过的魔纹都看到了。当天最好待在出租屋里,找一个不受打扰的时间段完成解封,然后花几个小时适应恢复的魔力,重新校准力量控制的精度。如果可能的话,请假。请什么假?病假。低血糖又犯了,需要休息半天。老周现在对他几乎有求必应,请半天假应该不是问题。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联络芯片同步亮起,浮现出一行银色小字。赵子轩的消息。

“周一晚上省城有个临时任务,我需要一个搭档。A级以下,安全系数高,补贴五千。去不去?”

陈默握着联络芯片,没有马上回复。A级以下的低风险任务,补贴五千块,确实是很适合新人的首战。而且和赵子轩搭档出任务,有老手带着,翻车的概率极低。但时间不太好——周一晚上,距离第一道封印解开只差一天。如果在任务过程中封印意外松动,后果不可控。

他想了片刻,回复了一行字:“具体什么内容?”

赵子轩的回复很快:“省城郊区有栋废弃厂房,最近半夜有异常电磁干扰。初步判断是地下埋了二战时期的未爆弹药,弹壳老化导致引信不稳定,信号被附近居民当成闹鬼。任务就是下去探测定位,找到之后通知军方排爆队来处理。不需要动手,只是探测。天黑前进天黑出,两小时搞定。”

探测任务。不需要动手。天黑前进天黑出。风险评估:低。陈默把联络芯片翻了个面,在背面用手指画了一个简单的感知魔纹——芯片的金属纹路微微发亮,将周围二十米范围内的能量波动信息反馈回来。一切正常。

“去。”他回复。

“OK,周一放学后校门口,老地方。别穿校服。”赵子轩的回复末尾加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块——大概是第九局内部通讯系统自带的某种加密标记,或者是赵子轩自己加的签名档。陈默不确定是哪一种,但看着那个小方块,他忽然觉得这份搭档关系比他预想的更像一回事。

他把联络芯片放回新书包的内袋里,拉上新书包的拉链——拉链顺滑得让人意外。然后他翻开日记本,开始今天的记录。今天的事情不少:去图书馆还了书借了新书,和苏晚晴吃了牛肉面,她给他买了新书包,他帮刘阿姨修好了水龙头,刘阿姨给了他酱牛肉,赵子轩发了任务邀请。他写完之后翻到之前记录的那几页——月考全县第一那天的日记只有半页纸,第九局测评那天记了三页,获奖感言那天记了整整五页。日记本还剩最后几页就要写完了。

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买新日记本。然后把酱牛肉的保鲜盒打开,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卤香浓郁,肉质弹牙,酱汁的咸甜度刚好,比食堂的红烧肉还好吃。他一连吃了四五片,然后意犹未尽地把盖子扣回去,放进冰箱。书桌上的台灯照在新书包上,深灰色的帆布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旁边的《量子力学基础》封面上的公式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银白。第一道封印还有三天解开。

他关了灯,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的余辉在黑暗中慢慢变淡。他想,周二如果请假,病假条怎么写?苏晚晴看到他请假会不会追问他哪里不舒服?如果她问起来,他就说感冒。感冒是人类最常用的病假理由,低调且不会引起进一步追问。但如果她把绿豆汤送到出租屋来探病呢?那他得提前把屋子收拾一下——床上不能堆着没叠的被子,桌上不能放着吃了一半的酱牛肉,日记本得收进抽屉里。

他得赶紧把屋子收拾干净。因为如果苏晚晴来探病,这间出租屋大概要承受自铅球砸洒水车以来最严峻的一次检查。苏晚晴的观察力连他眉心一闪而过的魔纹都能捕捉到,如果她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张写满了魔阵推演公式的草稿纸——上面还画了好几个和减数分裂机制相对应的封印裂痕示意图——那就不是“笨蛋”两个字能解决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