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来自县一中的挑战书

魔尊的高三日常

红烧肉还有。

陈默端着餐盘在食堂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坐下的时候,餐盘里除了红烧肉之外还多了一个煎蛋。打菜阿姨扣上煎蛋的时候特意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整个食堂都能听到的大嗓门说:“你就是那个考了全县第一的陈默吧?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说完又往他盘子里扣了一勺红烧肉的汤汁。

魔尊大人低头看着餐盘里堆成小山的饭菜,沉默了片刻。他活了上万年,接受过无数供奉——魔界的贡品有千年血参、万年魔核、一整颗星球的能量结晶。但被一个食堂阿姨用红烧肉汤汁浇满米饭这种形式的供奉,还是第一次。他尝了一口,味道居然相当不错。

食堂的另一头,苏晚晴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吃饭。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吃饭然后赶回教室做题,而是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陈默这边飘一下。陈默的五感虽然被封印压制了大半,但二十米之内的风吹草动还是能捕捉到的。他听到苏晚晴旁边那个叫王晓晓的女生——三年二班的生活委员,扎着丸子头,嗓门比打菜阿姨还大——用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一切”的语气说:“晚晴,你最近对你同桌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绿豆汤、笔记本、牛奶、还有新笔,这放古代是要以身相许的节奏吧?”

苏晚晴没有回答,但从她的微动作判断,她应该在桌底下踢了王晓晓一脚。王晓晓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然后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穿透了整个食堂的嘈杂背景音,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放了只百灵鸟。陈默面不改色地继续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吃完饭回到教室的时候,陈默在自己桌上发现了一个信封。

不是学校发的标准牛皮纸信封,而是一个白色的、质地考究的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封着——不是那种文具店买来的装饰性火漆,而是真正用手按压出来的、带着指纹纹路的暗红色火漆印。火漆印的图案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刻着一个篆体的“林”字。

陈默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寄件人信息,没有邮戳,显然是手工送达的。他把信封举到鼻子前面——没有魔气残留,没有毒药,没有任何异常能量波动。只是一封普通的信。火漆印章是唯一的身份标识,而这种在互联网时代仍然坚持用火漆封信的方式,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发信人要么是极致的仪式感爱好者,要么是想要传达某种居高临下的郑重态度。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信笺。纸张很厚,带着棉麻的纹理,墨迹是深蓝色的钢笔字,笔画工整而克制,是那种一看就练过的行楷。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

“陈默同学:

月考成绩已悉。七百一十二分,全省第十九,物理竞赛全市第一——对于一位一周前尚在年级末尾的同学而言,这样的进步堪称奇迹。

我是林浩然。县一中高三理一班。此前三年,我从未在全县任何一场考试中屈居第二。这次你比我高了六分,我承认你考得很好。

但也仅此而已。

下月中旬的学科素养大赛省决赛,我也会参加。物理组,全省高手云集,含金量不是初赛可以比拟的。如果你在月考里的表现不是昙花一现,那么省决赛的赛场上,我们可以真正比一场。

输的人,请赢的人吃一顿饭。

这顿饭,我期待已久。

林浩然

十月二十四日”

陈默把信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里。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林浩然。这个名字在成绩单上出现过,就在他下面那一行——总分七百零六,全县第二。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个人的一些模糊信息:县一中理科状元,三年保持全县第一,被称为“行走的题库”。据说此人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题,晚上十二点睡觉前还在背单词,三年如一日,寒暑假也不例外。属于那种把所有天赋和努力都压在学习这一件事上、并且确实做到了极致的人。这种人如果在魔界,大概会成为某个魔将座下最执着的修炼狂人。而在人间,他成了一个十八岁高三学生,三年没输过,然后突然有一天被一个从倒数第一空降而来的陌生人踩在了头上。

陈默理解林浩然为什么要写这封信。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嫉妒——至少不完全是。信的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失态的情绪。林浩然的语气礼貌而克制,但字里行间有一种东西是礼貌和克制遮不住的——战意。一个在自己领域里做到极致的人,忽然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强的存在,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怨恨,而是想跟这个人正面交锋一次。

这让陈默对林浩然产生了一丝尊重。

在魔界,他见过太多打不过他就选择跪下的对手。跪下求饶的、主动献城纳贡的、甚至自断一臂以示臣服的——这些人在魔界是最常见的品种。偶尔会遇到死不认输、宁肯战到最后一滴血的硬骨头,虽然最后还是会死,但至少赢得了他片刻的另眼相看。林浩然属于后者。这个人类少年三年未尝一败,一朝跌落神坛,第一反应是冷静地分析局势,然后发出下一场战役的邀约。

“有点意思。”陈默低声说。

“什么有意思?”

苏晚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旁边了,手里拿着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她低头看了一眼陈默手里的信封和那张带着火漆印的信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林浩然的信?他给你写信了?”

“你认识他?”

“全县高中生都认识他。”苏晚晴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把苹果递给陈默,“他爸是县教育局的,他妈是市一中的物理特级教师。他自己从小学开始就是全县第一,一路碾压到现在,县一中的校领导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当吉祥物。”她顿了顿,看着陈默,“他给你写信干什么?骂你?”

“约战。”陈默把信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输的人请吃饭?这算什么战书,这不是变相约你吃饭吗?”她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闻了一下,“钢笔是写乐四季织的墨水,月夜蓝色。这张信纸是巴川纸,国内不好买,应该是专门从日本带回来的。火漆印章是定制款。这人写信的规格比我们学校给优秀毕业生发证书还高。”

陈默看了她一眼。苏晚晴对文具的了解程度显然超出了正常高中生的范畴。注意到他的目光,她耳根微微泛红,把信纸放回桌上:“我偶尔也会买一些好看的信纸和彩墨,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没说奇怪。”陈默说。

“你的眼神在说奇怪。”

“没有。”

“有。”

魔尊大人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收回目光,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你刚才说,林浩然的妈妈是物理特级教师?”

“对,市一中的高中物理教研组组长,全省都有名的。”苏晚晴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等等。物理特级教师的儿子参加物理竞赛,初赛被你压了名次,省决赛要找你单挑——这不就是替母子组合出战吗?你要是输了,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还有你同桌的脸。”

“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晚晴理直气壮:“你的物理笔记本是我的,你的做题思路有一半是从我笔记里学的,你怎么跟我没关系?”

陈默想说那本笔记他只看了两天就被他榨干了全部价值,后面的内容全是大学物理课本和误差理论教材的功劳。但看到苏晚晴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在人间待了一周多,他学到的最重要的生存技能不是考试技巧,而是“不要跟苏晚晴讲逻辑”——这个女孩子的逻辑自成体系,核心公理只有一条:她觉得跟她有关的事,就一定跟她有关。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晚晴问,“这封信你回不回?”

陈默想了想,从抽屉里找出一张草稿纸,在背面写了四个字:

“省城见。”

他把草稿纸折好递给苏晚晴:“帮我想办法送到县一中。”

苏晚晴接过纸条,表情像是在接过一份重要文件,然后她站起来,用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语气说:“好。我这就去找王晓晓——她表妹在县一中读高二,可以让表妹帮忙转交。”说完她就转身快步走出教室,马尾在身后甩得虎虎生风,苹果都忘了拿走。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然后把那个苹果拿起来,咬了一口。很甜。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老周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底下学生各做各的。有的人在偷偷戴耳机听歌,有的人趴着睡觉,有的人在埋头刷题。陈默把物理竞赛的决赛模拟卷摊在桌上,但没有做题,他在想另一件事。

第九局的测评就在明天。

上次赵子轩来送测评通知的时候,明确说了测评分为三项:体能、精神力、特殊能力展示。体能和特殊能力展示这两项他心里有底——就算只能动用一丝魔气,他的力量和火焰操控能力也足以通过这些测试。但精神力测评让他有了一丝顾虑。

赵子轩说,精神力测的是“意识强度和抗干扰能力”。人类的精神力测评设备是什么样的他不清楚,但任何涉及意识层面的检测,都有一定概率触碰到他封印深处的真实身份。十二道封印虽然坚固,但它们封印的是魔气和修为,不是记忆和神魂本质。如果人类的仪器能够探测到神识层面的信息,那就有可能捕捉到他神魂中最深处的那些东西——万仞山、七十二路魔王、十二魔将、以及那道被人动了手脚的天劫。

这不是他目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信息。

不过反过来说,如果人类的仪器真有那么强,赵子轩在第一次接触他的时候就应该用上了,没必要等到现在。赵子轩多次近距离观察他,身上配备的检测设备应该不少,但直到今天他还只是怀疑“智力强化类异能”。这说明人类的检测手段对高维存在的神魂感知能力有限。

有限,但不等于没有。还是要做好保险措施。

陈默闭上眼,在意识深处运转了一套封印稳固术。这套术法不需要消耗魔气,只需要用意志力加固现有的封印结构。十二道枷锁在他的意识海中呈现出十二根通体漆黑的锁链,每一根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魔纹,那是他亲手刻下的禁制符文。这些锁链相互交织,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他的全部修为锁在意识海的最深处。锁链最外面那根——第一道封印——上面的裂痕比上周多了一些,但整体依然稳固。他沿着锁链的走向用神识一一加固,确保它们在明天面对任何探测时都不会出现松动。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睁开眼,发现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旁边看着他。她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之前那种好奇或困惑的表情,而是一种认真到近乎严肃的审视。

“你刚才在干什么?”苏晚晴问。

“闭目养神。”

“你闭目养神的时候,眉心会发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位置,示意陈默看,“就这里。你刚才眉心有一道黑色的东西闪了一下,很淡,但我看到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苏晚晴的观察力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期。刚才加固封印的时候,确实有一丝微弱的魔纹波动从眉心渗出来——那是封印在加固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能量溢出。量极小,普通人的肉眼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但苏晚晴捕捉到了。这意味着苏晚晴的感知力比普通人高出不少,在没有经过任何特殊训练的情况下就能察觉到魔气的微弱痕迹。这种天赋如果放在魔界,是有资格被选入魔将后备营的。

“可能光线反射。”陈默说。

“这个理由你好歹编得认真一点。”苏晚晴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你身上奇怪的地方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了,再多一个我也不意外。”她把一本书推到他面前,“这本是我从校图书馆借的,里面有去年全国物理竞赛决赛的真题解析。你明天不是要去省城参加第九局——呃,你不是要去省城参加活动吗?路上可以看看。”

她差点把“第九局”三个字说出口,显然是从赵子轩那里听到了什么。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把书收进书包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苏晚晴桌上。

是一个苹果。不是中午她给他的那个——那个他已经吃了——而是他下午在走廊里从王晓晓的水果袋里顺手拿的。王晓晓当时正在跟别人聊天,没注意到他。

“你中午给我的苹果,还你一个。”陈默说,“虽然这个是王晓晓的。”

苏晚晴低头看着那个苹果,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的手指在苹果光滑的红色表皮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这是一个真实的、可以触摸到的、来自她同桌的苹果,而不是某种月考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

“偷王晓晓的苹果会被她骂的。”她嘴里这么说,手却已经把苹果收进了书包。

“那就说是赵子轩偷的。”

苏晚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的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课上还是引起了周围几个人的侧目。前桌的男生转过来看了一眼,不认识似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平时永远严肃认真的班长,然后摇摇头转回去,嘴里嘟囔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而苏晚晴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只是低头笑着,用只有陈默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好坏。”

魔尊大人面不改色地翻开了物理竞赛真题集。他心里想的是:魔界至尊被一个人类女孩子评价为“你好坏”,这种羞辱放在万仞山是要血洗一整个魔将家族的。但现在——他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她笑起来确实很好看。

放学的铃声响了。陈默收拾好书包往外走的路上,在走廊里遇到了赵子轩。第九局特勤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明天早上六点,校门口。”赵子轩说,“局里派了专车来接你。测评大概需要一整天,你提前跟老周请好假。”

“请过了。”陈默说。老周听到“省城”两个字就二话不说批了假条,还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俨然把他当成了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

“还有一件事。”赵子轩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林浩然给你写的信,我看到了。确切地说,不是偷看——那封信送来的火漆印章太显眼,送信的人还特意在门卫那里登记了姓名和身份证号。林浩然做事向来高调,他爸在教育局,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

陈默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提醒你一件事。”赵子轩说,语气难得认真了起来,“林浩然从小学开始在省级以上竞赛中拿了十三次一等奖,三次全国金牌,一次国际奥赛银牌。他参加物理竞赛不是像你一样为了五万块奖金,而是因为他妈就是物理特级教师,他从会说话开始就在学物理。物理是他的王国。你初赛压了他,但那只是初赛,题的难度连决赛的三分之一都不到。决赛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所以呢?”

“所以你要是到时候输得太难看,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人,也是我们第九局的。”赵子轩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毕竟你如果通过明天的测评,就是第九局正式在册的能力者了。一个第九局的人被一个普通高中生按在地上摩擦,传出去不太好听。”

“你不是说你不承认我是第九局的人吗?”

“明天测评之后就不一定了。况且我偷偷观察了你一周,你身上的疑点虽然多,但能力是实打实的。你要是能把这份能力用在物理竞赛上,林浩然也不是不可战胜。”

陈默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继续往楼下走。走了几步,侧过头对赵子轩说了一句话。楼梯间里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打了一层暖橘色的光,但那双眼睛依然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林浩然想要一场真正的比试。”他说,“那我就给他一场。”

赵子轩靠在墙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测评对象心理评估——自信程度极高,面对强者约战时表现出异常稳定的心理素质。需要进一步确认是否存在隐藏实力。

打完这行字之后,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条:初步判断:这个人是真的觉得自己能赢。而且说实话,我也开始有点信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着空荡荡的走廊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