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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了,全校炸了

魔尊的高三日常

月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早晨,陈默是被刘阿姨的敲门声震醒的。

“陈默!陈默!快起来!你班主任打电话来了,说成绩出来了!让你七点半之前到学校!”

刘阿姨的声音穿透出租屋那扇薄薄的木门,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陈默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没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蓝色的。他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按亮屏幕——六点四十二分。距离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将近四十分钟。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三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睛,缓缓坐起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班主任老周早上六点四十二分打电话给刘阿姨,这意味着什么?老周不是一个会为普通事情大清早扰民的人。如果老周破例了,那就说明成绩表上的某个名字引发了他认为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当事人的震撼。

那个名字,大概率姓陈。

陈默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穿衣服。校服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他又一次听到了门外刘阿姨的催促声,这次音量更大,还夹杂着锅铲敲锅沿的叮当响:“磨蹭啥呢!我给你煎了蛋,赶紧下来吃,吃完去学校!你班主任那个语气,像是有什么大事!”

吃完早饭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十月的清晨阳光薄而透亮,照在校门口那棵被他砸秃一半的梧桐树上,树冠的残枝上竟然冒出了几片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晃动。陈默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被铅球砸过的树没死,还长了新叶子,这件事让他莫名觉得心情不错。

然后他走进校门,心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门卫室的老张正端着一杯热茶跟人聊天,看到他走进来,聊天的话头戛然而止。老张用一种从来没在这个学生身上用过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放下茶杯,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让陈默摸不着头脑的话:“小伙子,行啊。”

陈默脚步顿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穿过操场的时候,体育老师马老师正在指挥几个早到校的体育生搬器材。看到陈默走过来,马老师放下手里的铅球——对,就是铅球,陈默现在看到铅球都会下意识地估算一下这颗铁球的重量和砸出去之后的杀伤半径——然后马老师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嗓门大到整个操场都能听见:“陈默!牛逼!”

那几个搬器材的体育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陈默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假装没有听到。

教学楼一楼大厅,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月考成绩表刚刚贴上去,浆糊还没干,黄色的成绩单贴在公告栏正中央,像一张等待所有人朝拜的圣旨。围在最前面的几个学生伸长脖子看着成绩单,嘴里发出各种感叹词——有倒吸凉气的,有骂脏话的,有沉默片刻转身就走的。

陈默远远地站了一下。他没有挤进去看,也不需要挤进去看。他的视力虽然不如全盛时期能一眼看穿千里之外的魔气波动,但在十米之内看清一张A3纸上六号字体的名字和分数还是绰绰有余。

他往成绩单上扫了一眼。

第一名的位置,赫然写着两个字:陈默。

总分:七百一十二。

年级排名:第一。

全县排名:第一。

全省排名:第十九。

全年级第一。

全县第一。

全省第十九。

魔尊大人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了一句——麻烦大了。

他本来计划考一个中游偏上的分数,不显山不露水,既能解释自己“突然开窍”的人设,又不至于太惹眼。结果这具身体显然跟他预想的有些出入。他不小心考得太好了,好到超出了他精心计算的控制范围。他在数学卷子上留的那道压轴题用的是标准解法,但有一道填空题他填了一个超纲的答案——倒不是故意炫技,而是因为那个超纲的答案在他看来是最简洁的解法,顺手就写了上去。物理卷子的实验题他在草稿纸上留了那三行补充说明,当时觉得阅卷老师不会在意的。显然,阅卷老师不仅在意了,还因此给他加了分。

还有那个赵子轩提到的生物扣一分、化学错一题,在全县第一这个级别的竞争里根本无关痛痒。全省第十九这个排名意味着,在整个南方省所有高三学生里,只有十八个人比他考得更高。一个上周还是全校倒数第一的人,一周后考出了全省第十九的成绩,这件事不叫“进步”,叫“灵异事件”。

他往成绩单上继续看。第二名是一个叫“林浩然”的名字,他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碎片,确认这个人是县一中高三的万年第一,每次模拟考都稳居全县榜首,这次总分七百零六,差了陈默六分。第二名到第五名之间的分差都在一分以内,显然是神仙打架的激烈程度。但从第一名到第二名,差距是六分——在高考级别的考试里,六分的差距已经足够让一个万年第一感到压迫感了。

赵子轩在年级第八,总分六百八十二。苏晚晴在年级第六,总分六百九十一。这两人的名字隔着一行上下排列,看起来像是第九局特勤和学霸班长之间一场心照不宣的暗战。而暗战双方都同时被陈默甩开了一大截。

他继续往下扫,在老位置——全校倒数第一的位置——看到了另一个名字。不是他,换人了。那个名字他不认识,大概是原来倒数第二的某位同学,被他突然的腾空顶到了那个尴尬的位置上。陈默在心里对那位同学说了声抱歉,他真不是故意的。

“陈默。”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默转过身,看到苏晚晴站在三步之外。她穿着校服,但里面那件浅蓝色的薄毛衣换成了淡粉色的,头发今天又扎回了马尾,但比平时扎得更高一些,看起来像是特意打理过。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班级群里刚上传的成绩表截图。她大概已经在手机上看到了排名,所以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一个始终不敢相信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之后的平静,但平静之下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考了全省第十九。”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嗯。”陈默说。

“你是全县第一。”她继续说。

“嗯。”

“你比县一中的林浩然高了整整六分。林浩然是我们县三年来的神话,所有人都觉得他今年会是全县唯一一个能进全省前五十的人。”

“嗯。”

苏晚晴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遥,近到陈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和笔记本里夹的那张字条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某种光芒在闪烁,像是一个人在最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之后拼命忍住不能哭的样子。

“我上次给你的物理笔记本,你看了几天?”她问。

“两天。”陈默说。

“那本笔记我用了一个暑假的时间才整理完。”苏晚晴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嘴角却在往上翘,“你花两天就看完了,然后就去考了个全县第一。”

“不是。”陈默说,“两天看完,然后还去学校图书馆借了两本大学物理,一本误差理论。”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说出话来。她站在那里,马尾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眼眶微红,嘴角却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陈默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落在石头上。

“笨蛋。”她说。

陈默还没来得及思考“考了全县第一为什么会被骂笨蛋”这个逻辑问题,苏晚晴已经收回手,转身往教学楼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喊了一句:“食堂早上的肉包子限量供应,去晚了就没了!”然后她加快脚步,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利落的弧线,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默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肩膀上被拍的位置。触感残留的时间比正常人之间的社交性肢体接触要长得多,长到他开始觉得这可能是另一种类型的“精神攻击”——他抵御过无数次灵魂侵蚀和精神穿刺,但一个人类女孩子轻轻拍一下肩膀这种攻击方式,他的防御体系里没有对应的模块。

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开始沸腾了。陈默走上三楼的时候,三年二班的教室门口围了不下三十个人,不仅有本班的,还有隔壁三班甚至一班的。所有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那个永远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从来不说话、上次月考还是全校倒一的透明人,这次考了全县第一。

“作弊吧?一定是作弊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斩钉截铁地说,声音大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从全校倒一到全县第一,只隔了一周?这种事情物理定律都不允许!”

“你物理才考了六十三分,好意思说物理定律。”旁边有人怼他。

“那你说怎么解释?基因突变?超能力觉醒?”

“说不定人家以前就是装傻呢。你没发现吗,铅球那天开始他就不对劲了。”

陈默穿过人群往教室走的时候,议论声瞬间安静了那么一瞬。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那些目光里有惊奇的、有怀疑的、有羡慕的、有说不出是什么情绪的。如果目光有重量的话,他现在的肩膀大概承受着相当于万仞山一块中型魔石的压强。

赵子轩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双臂抱胸,嘴角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看到陈默走过来,他侧了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智力强化类异能,我没说错吧?”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赵子轩这种自我脑补的能力让他的伪装工作轻松了不少,他甚至开始觉得第九局的存在确实有点用——至少在处理舆论危机这件事上,有一个官方背景的人替他背书,比他自己解释一万句都管用。

老周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困惑、欣慰和些许不安的复杂表情。看到陈默走进教室,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又摘下来擦了擦。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次,然后才艰难地开口:“陈默同学,你来一下。”

陈默走到讲台前。全班同学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坐在第三排的赵子轩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靠在椅背上,嘴角微翘。苏晚晴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的成绩,我跟教务处核对过了。”老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太多人听到,“没有作弊的痕迹。监控录像也调过了,整场考试你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嗯。”陈默说。他心里补了一句:你们人类的监控当然看不出异常。

“物理卷子我亲自拿去给市教研室的老师看的。他说你最后那道实验分析题的补充推导,使用的是大学物理专业三年级才接触的电动力学方法。那道题你不仅做对了,还在草稿纸上提出了题设条件的修正建议。”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坐在前排的几个学霸同时转过头来看陈默,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动物园跑出来的珍稀动物。物理课代表张大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陈默在心里骂了句魔界脏话。那三行草稿纸上的随手涂鸦,果然被看见了。

“所以。”老周深吸了一口气,摘下老花镜,郑重其事地看着陈默,“我叫你来不是批评你。我是想问你——你是不是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实水平?”

全班的目光在这一刻达到了压强顶峰。

魔尊大人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比他预想的更难回答。说实话?不可能。说假话?老周对他不错,刘阿姨的煎蛋、苏晚晴的笔记、老周的五百块困难补助,这些善意在他看来虽然微小,但每一件都实实在在地压在他心里的某个角落里。对着一个真心帮助自己的人撒谎,这种事情放在万仞山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但放在这里——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选择了一个介于真话和假话之间的答案。这个答案既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会让老周觉得自己被骗了。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了出来。

“我以前觉得什么都没意义。”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最后一排,“成绩没意义,考试没意义,跟别人说话也没意义。所以就什么都不做。”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也许应该试试看。然后就试了。结果发现这些事情——背书也好,做题也好,考试也好——对我来说确实不难。以前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

这句话出口之后,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苏晚晴第一个鼓掌。

她的掌声清脆而坚定,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响亮。赵子轩慢悠悠地跟着拍了两下,表情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实验。接着,掌声从教室的几个角落零零散散地响起来,最后连成一片。不是那种典礼上客套的掌声,而是一种带着惊讶、敬佩和少许不可置信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老周把老花镜擦了又擦,最终重新戴上,目光透过镜片看着面前这个瘦高的男生,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老周缓缓开口,“有一次我找你谈话,我说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对得起你爸妈吗?你当时没回答,低着头一直不说话。我以为你是因为成绩差所以不敢看我。”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我想我明白了。你不是不敢看我,你是觉得没必要跟我解释。”

陈默没有说话。原主当年不解释,是因为不解释比解释更轻松。一个封闭的心不是没有话要说,而是说了也没人听得懂。今天站在这里的如果不是魔尊而是原主本人,他大概依然不会解释。但魔尊不是原主,魔尊愿意替那个沉默了一辈子的孩子说一句——他不是做不到。

“周老师。”陈默说。

“嗯?”

“那五百块,我会还你的。”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他这个学期以来第一次在三年二班的教室里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弧,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被阳光烤过的老树皮。

“不急。”他说,“等你拿了高考状元,请我喝酒就行。”

这句话让全班炸了锅。“高考状元”四个字从一个当了三十年班主任的老教师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有人开始起哄,有人开始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还有人在班级群里刷了一整排的“666”。物理课代表终于闭上了嘴巴,但眼神依然呆滞,像是世界观刚经历过一场大地震。

陈默回到座位上坐下。苏晚晴从旁边递过来一盒牛奶——草莓味的,不是原味,是她早上特意去食堂小卖部买的,因为她上周注意到他不喝原味牛奶。他接过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从抽屉里翻出物理笔记本,翻到夹着字条的那一页,从下面抽出一张折好的白纸,放到苏晚晴桌上。

苏晚晴低头打开纸条,看到上面陈默写的字迹——“今天初赛做完了,应该能进决赛。食堂包子很好吃。”她的视线在“包子很好吃”五个字上停留了格外久,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没有放回笔记本里,而是夹进了自己的英语词汇手册。然后在桌肚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保温杯,推给陈默。

“绿豆汤。”她小声说,“今天还是甜的。”

早自习铃响了。老周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安静。但他的眼角依然带着笑意,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今天早自习我不安排内容了。大家可以自由复习——当然,如果有哪位同学需要向陈默同学请教学习方法的话,下课再说。”

几道目光再次飘向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不同的是,以前那些目光里是嘲笑和同情,今天这些目光里是好奇和不可思议。

陈默低头翻开了课本。他注意到自己的手边放着一支新笔——不是他的。笔杆上贴着一张小标签,标签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借你的。月考奖励。”

他没有转头看苏晚晴。但把笔握在手里的时候,他的嘴角向上翘了零点几毫米。

中午,学校公告栏又贴了一张新通知。通知的内容只有几行字:

“恭喜陈默同学在全国中学生学科素养大赛物理组初赛中获得全市第一名,顺利晋级省决赛。决赛将于下月中旬在省城举行,请陈默同学做好准备。”

落款是教务处。

这张通知贴上去之后不到十分钟,整个学校的贴吧、微信群、QQ群同时炸了。月考全县第一,物理竞赛全市第一,两个消息在同一天砸在同一个人头上,这个人还是上周全校公认的倒数第一。

陈默站在公告栏前的人群外沿,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张通知,然后转身走向食堂。

他不关心全校有多炸。他关心的是中午的红烧肉还有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