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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开

重生七零:巧云逆袭记

春分过后,天一天比一天长。

方巧云每天骑车去镇上送货,回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她把车支在院子里,把空筐卸下来,有时候会蹲在井台边上洗一会儿手。水还是凉的,但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手伸进去的时候,她反而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槐树开始冒芽了,嫩绿的,从干枯的枝条上挤出来,一小点一小点的,远了看不清,近了才看见满树都是。

沈砚洲还是隔三差五来。有时候是送柴,有时候是帮忙修个什么东西,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是路过,在院子里站一下,问她“今天的包子卖完了?”她说卖完了,他就“嗯”一声,站一会儿,走了。

方巧云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有一天,方国梁蹲在院子角里写作业,忽然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姐,沈砚洲是不是喜欢你?”

方巧云正在晾白布,手停在半空中,布搭在绳子上,垂下来一半,她没来得及扯平。“你瞎说什么?”

“我没瞎说。”方国梁把铅笔夹在耳朵上,抬起头看着她,“他每天都来。他爸的铁匠铺在村口,从铁匠铺到你家要走十五分钟。他每天走十五分钟过来,就站一下,问一句‘包子卖完了没’,然后又走十五分钟回去。”

方巧云把白布扯平了,拿夹子夹住。“那是顺路。”

“顺什么路?他家在村东头,咱家在村西头。顺哪门子的路?”方国梁说完,低头继续写作业,像是刚才说的话跟他没关系一样。

方巧云站在晾衣绳前面,手还搭在白布上,布是湿的,凉凉的,有肥皂的气味。她没接话。她忽然想起来,沈砚洲以前每次送东西都说“顺路”。柴是顺路,铁架子是顺路,修车是顺路,每天早上在村口碰见她也是顺路。他一直都在说顺路。她从来没想过,他家到底住在哪边。

第二天早上,方巧云推车出门的时候,沈砚洲果然又站在村口那棵槐树底下。他看见她推车过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早。”他说。

“早。”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车轮在土路上碾过,发出沙沙的声音。方巧云推着车,他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跟车的速度一样。

“沈砚洲。”方巧云说。

“嗯。”

“你每天早上都在村口等我?”

他沉默了一下。“没等。”

“那你站在那儿干啥?”

他看了一眼远处麦田,又看回前面的路。“看麦子。”

方巧云不说话了。她推着车继续走,车轮碾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车把晃了晃,她扶稳了。沈砚洲走在旁边,没伸手帮她扶。

快到镇上的时候,方巧云停了下来。她把车支在路边,转过身看着他。

“沈砚洲,你是不是天天都在等我?”

他站在路中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底下有一块干泥,他用鞋底碾了一下,碾碎了。他看着地上被碾碎的那块泥,好一会儿没说话。

“是。”他说。

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拨。方巧云站在车旁边,手还握着车把,车把是铁的,被太阳晒了一小会儿,开始有一点点温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方巧云问他。

他抬起头看着她,好像在想该怎么说。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泥,然后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话。话很短,像是想了很久才攒到一起的:“怕说了你就跑了。”

方巧云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他会说“怕你不同意”“怕丢人”之类的,她说不上来自己想到了什么,但没想到是这句话。她站在原地,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用另一只手拨了一下,拨到耳朵后面。

“沈砚洲,我没打算跑。”

他站在那儿,没动。但他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了,垂在身体两侧,指头微微张开着,又并拢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巧云把车推起来,跨上去。她坐在车座上,脚撑着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后想送柴就送,想说顺路就说顺路。不用天天在村口站着了。”

她蹬了一下脚踏板,车动起来了。骑出去一小段路,她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那我明天还站。”

方巧云没回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骑得快了一些,风从她耳边刮过去,车轮碾过土路,链条转得顺滑。

那天包子卖得特别快。方巧云坐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吃饭——一个包子,一碗热水,吃的时候想起来,她从来没问过他每天几点起来,才能在村口站着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