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魂归途

第七十七章 归途

　　凌晨三点刚过，霍雨浩睁开了眼睛。冰原上的夜风比睡前更大了，呼啸声像有人在远处哭泣。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冰碧蝎的武魂在体内缓慢流转，将这几天的疲惫从经脉中一点一点地清除了出去。

　　他从岩石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冰霜巨龙还在冰崖下面睡觉，他从灵眸的探测中看到了它——巨大的身躯盘踞在冰崖底部的一个天然凹洞中，尾巴从洞口伸出来，垂在地上，尾巴尖的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的呼吸比白天更慢、更深，胸腔的起伏间隔拉长到了十几息一次。它在深度睡眠中。

　　霍雨浩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门八级追踪魂导炮，架在冰崖顶上的岩石缝隙中，炮口对准了冰崖下方的凹洞。探测水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锁定了冰霜巨龙的精神波动。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

　　冰霜巨龙在深度睡眠中，他可以在它毫无防备的时候一炮轰碎它的头颅，战斗会在开始之前就结束。但他没有扣。不是不想，是不能，他需要它的魂环，魂环的强弱取决于击杀方式。

　　用魂导炮远程轰杀，魂环的品质会打折扣。他需要亲手杀它，用冰碧蝎的力量，用魂技，用近身战斗。

　　他将魂导炮收回储物袋，从冰崖顶上一跃而下。下落的过程中他调整了身体的姿态，双脚先着地，膝盖微弯，落地的声音很轻，只溅起了一小片碎冰。

　　冰霜巨龙的尾巴动了一下，尾巴尖的骨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它的呼吸没有变，它没有醒。

　　霍雨浩沿着冰崖底部绕到了凹洞的侧面。冰霜巨龙的头部朝向凹洞深处，尾部朝向洞口，侧腹部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内。它的鳞片是冰蓝色的，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鳞片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蹲下来，将手按在地面上。

　　冰碧蝎的寒意从他的掌心渗入冰层，沿着冰面无声地蔓延，在冰霜巨龙的身体周围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冰膜。不是攻击，是准备。冰膜会延缓它的反应速度。

　　他站起来了。

　　灵眸全力催动，淡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燃烧，将冰霜巨龙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第七节脊椎和第八节脊椎之间的缝隙，那里是龙族亚种的共同弱点；

　　心脏在胸腔左侧，被三根肋骨和一层厚实的肌肉包裹；魂力在它体内流转的路径，从心脏流向四肢，从四肢回流到心脏。

　　他将冰碧蝎第四魂环的力量凝聚在右手中。冰晶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根三尺长的冰矛，矛尖锋利到在月光下几乎透明。他举起冰矛，瞄准了第七节和第八节脊椎之间的缝隙，然后将它掷了出去。

　　冰矛在飞行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穿过了夜风，穿过了冰霜巨龙尾巴和身体之间的空隙，准确地刺入了那道缝隙。

　　冰霜巨龙的身体猛地一僵，它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开了，暗黄色的瞳孔中映着霍雨浩的身影。它的身体从凹洞中弹了出来，尾巴横扫，速度快到霍雨浩的灵眸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向后跃出，尾巴从他身前扫过，骨刺划破了他的衣襟，在蓝色套装上留下了一道口子。冰矛还插在它的脊椎缝隙中，冰晶从伤口处向四周蔓延，将它的背部冻住了一大片。它的后肢不灵活了，不是瘫痪，是迟缓。

　　冰霜巨龙的头部转了过来，暗黄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霍雨浩。它的嘴巴张开，一股白色的寒气从喉咙深处涌出。冰霜吐息，龙族亚种的标志性技能，寒气所到之处，一切都会被冻成冰雕。

　　霍雨浩没有躲，他迎着那股寒气冲了上去。冰碧蝎的武魂在他体内全力运转，寒意从他的皮肤中渗出，与冰霜巨龙的吐息撞在一起。

　　两种冰属性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尖锐的、像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他的校服表面结了一层白霜，眉毛和睫毛上也挂了冰晶，但他的动作没有变慢，冰碧蝎的寒意让他对低温完全免疫。

　　他冲到了冰霜巨龙的头部下方。他伸出手，掌心贴上了它的下颚。冰碧蝎第四魂环的力量全力释放，寒意从他的掌心涌入冰霜巨龙的下颚，沿着骨骼和经脉向上蔓延，将它的头部冻住。

　　冰晶从它的下颚向眼睛、耳朵、头顶扩散，冰霜巨龙的眼睛从暗黄色变成了灰白色，瞳孔中的光在快速消失。它的尾巴再次扫来，这一次霍雨浩没有躲。他伸出左手，硬接了那一尾。

　　骨刺刺穿了他的手掌，从手背穿出，鲜血喷溅在冰面上，瞬间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他的右手还在冰霜巨龙的下颚上，寒意持续涌入。

　　冰霜巨龙的身体开始倾斜，它的后肢彻底失去了知觉，前肢勉强撑着地面，但也在冰晶的蔓延下渐渐僵硬。它的嘴巴张着，那股白色的寒气从喉咙中涌出，但已经没有力气将它喷向霍雨浩了。

　　他将冰碧蝎第三魂环的力量也催动了。两支冰矛在虚空中凝聚，悬浮在他身侧，矛尖对准了冰霜巨龙的心脏。他握着冰矛退后了一步，然后掷出。

　　两支冰矛同时刺入了它的胸腔，从左侧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穿过，准确地刺穿了它的心脏。冰霜巨龙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来。

　　它的身体在冰面上滑了一段距离，撞上了冰崖的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分钟。

　　冰霜巨龙的魂环从它的尸体上浮了起来，暗金色的，六万年的修为，在他的感知中缓慢地旋转着。他没有犹豫，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将魂环牵引向自己。

　　冰碧蝎的武魂在他体内张开了嘴。

　　魂环融入的过程比他预想的顺利。冰霜巨龙是冰属性亚龙种，与冰碧蝎的契合度很高，魂环的力量几乎没有浪费，全部被他的武魂吸收了。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皮肤下流转，从心脏流向四肢，从四肢回流到心脏，每流一圈，光芒就暗淡一分，直到完全融入了他的经脉。第六魂环，六万年，冰属性。他的魂力在这一刻冲破了六十级的关口。

　　天亮了。

　　霍雨浩从冰面上站起来。左手掌心的伤口在冰碧蝎的寒意下已经被冰封住了，血不流了，但骨刺刺穿的孔洞还在。他用绷带缠了几圈，绑紧，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有些疼。

　　他没有去看冰霜巨龙的尸体。他转过身，朝着南方走去。灵眸的探测范围收缩到了最小，只覆盖了前方百丈的路。他不想看身后，不想看矿区。

　　走了一个多时辰之后，他的目光还是偏了。不是他主动偏的，是眼睛自己的决定。头还朝着前方，但眼球转到了眼眶的右侧，朝着矿区的方向矿区在很远的地方，在冰原的尽头，在他的视线之外。他看不到矿区，但他能看到那个方向，天边有一片灰白色的云，云层很厚，像有人在那边烧什么东西。

　　也许就是普通的云，也许不是。他的目光在那片云上停了大约两秒，然后收回来了。头还是没有偏。

　　走了一段时间，大约是正午。他的目光又偏了，这一次偏的时间比上一次长了一些，大约五秒。他看到了那片灰白色的云还在那里，形状变了，从一团变成了长长的一条，像有人在天空中用灰白色的颜料画了一道。

　　他盯着那条云，看到了那朵云分裂了，像一棵树从主干上分出了几根枝杈。他没有想那是不是矿区的方向，他只是在看云。云在那里，他看到了，仅此而已。他的目光收回来了。

　　走了一整天，快到冰原边缘的时候，灵眸的探测范围捕捉到了南方远处的人烟。是一些零星的村落和哨站，炊烟从烟囱中升起，在暮色中像一条条灰色的带子。他加快了脚步，在天黑之前走出了冰原。

　　从冰原到史莱克城的路上，他停了两次。一次是在天魂帝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他在旅馆中住了一晚，吃了两碗热汤面，洗了一个热水澡，将左手的绷带换了新的。

　　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冰碧蝎的恢复力让被骨刺刺穿的肌肉在两天之内就重新长好了。另外一次是在史莱克城外的驿站，他坐的大车在那里换马，他下了车，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史莱克学院的围墙从远处看是灰色的，走近了看也是灰色的。大门开着，门楣上四个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门口的守卫换人了，不是他认识的那几个，新来的不认识他，看了他的身份牌才放行。走进学院的时候，暮色正在沉下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校园的小路照得昏黄。

　　他走过了训练场，走过了食堂，走过了那棵梧桐树。唐舞桐宿舍楼的灯亮着，窗帘拉着。

　　他没有停。

　　（第七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