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任务执行得很顺利。太顺利了。
德雷克带着他的小队,在边境的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了那个灰袍人。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在夜里完成了任务。德雷克亲手把剑送进了那个人的胸膛。灰袍人倒下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映着德雷克的影子。
任务完成。
他们在回程的路上,经过了一个小镇。小镇的名字德雷克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大到看不清前方的路,大到马匹不肯往前走。他们在一家废弃的谷仓里躲了一夜的雨。
第二天雨停了,他们继续赶路。
德雷克回到驻地的时候,已经是任务完成后的第四天。他先去交了任务报告,然后回到宿舍,脱掉军服,换上了便装。他把剑擦干净,挂在墙上。他拿起退役的文件,看了看上面的日期——还有三周。
三周后,他就是平民了。
他走出驻地,朝莉亚的花店走去。他走得不快,因为他的心情很好。他甚至吹了一声口哨。
花店的门关着。
德雷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花店的窗户上也拉着帘子,看不到里面。门口的花桶空了,没有花。他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敲了第二遍。还是没有人应。
他走到隔壁的面包铺,问面包铺的老板。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围裙上沾满了面粉。他看了德雷克一眼,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是莉亚的朋友?”老板问。
“是的。”
“她出事了。”
德雷克站在原地,感觉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面包铺里的蒸汽声、街上的脚步声、远处列车站的汽笛声——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什么事?”他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三天前,有一伙人闯进了她的花店。”面包铺老板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他不愿意回忆的事情,“他们问她你在哪里。她不说。他们打了她。她还是不说。后来——”
老板停了一下。
“后来呢?”德雷克问。
“他们杀了她。”
德雷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谁?”他问。
“不知道。他们穿灰色的长袍。”
灰袍。
德雷克的脑子里炸开了。他想起暗杀任务,想起那个灰袍人胸膛里涌出的血,想起那对灰色的瞳孔在他面前失去光泽。
不是任务太顺利了。
是陷阱。
他从一开始就是被引过去的。灰袍人知道他会来,故意让他得手,让他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而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另一批灰袍人找到了莉亚。
他们杀不了他,但他们可以杀他在乎的人。
这是惩罚。
德雷克转身走出面包铺,走到莉亚的花店门口。门已经锁上了,但他一脚踹开了门。门板向内倒下,撞在地上,发出巨响。
花店里空荡荡的。花桶倒了,花散了一地,花瓣被踩碎了,和泥土混在一起。剪刀掉在地上,刀尖上有一滴干了的血。围裙挂在椅背上,白色的围裙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德雷克站在花店中间,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墙上有血迹。很低的位置,在墙的底部,一路延伸到门口。
她在被拖出去的时候,手在地面上挣扎,指甲刮过地板,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德雷克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痕迹。
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没有哭。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街对面有一个人在看着他。那是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老人的眼睛浑浊,但目光很坚定,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德雷克走过去。
“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他问。
老人点了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
“莉亚。”德雷克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她死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
“‘别等了。’”
德雷克站在原地,像被人从胸口捅了一刀。
“‘别等了,好好活着。’”老人复述着莉亚最后的话,“她说了两遍。第一遍是对那些人说的。第二遍——”
老人没有说完。
德雷克知道第二遍是对谁说的。
是对他说的。
她死之前,最后想到的是他。她说别等了,好好活着。她知道他会来找她。她知道他会在花店门口站着,敲门,等。她不想让他等。
德雷克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站在一座桥上。桥下的河水很深,看不到底。
他想跳下去。
不是因为不想活了,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所有的路都通向一个没有莉亚的地方,所有的门都关着,所有的人都不认识他。他想,如果跳下去,河水会把他带走,带到她在的地方。
但他没有跳。
因为她说了别等了。
她说了好好活着。
他不能让她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变成废话。
德雷克转身走下桥,继续走。
他走了很久,走到了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那里有一片荒野,灰白色的,没有尽头。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荒野,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德雷克先生。”
他转过身。
一个圆脸的、穿着深灰色外套的商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酒,脸上带着和善的笑。
“我有一笔生意要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