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德雷克

“我有一笔生意要跟你谈。”

德雷克看着那个商人。

商人收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递给他。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莉亚。

“你想让她复活吗？”商人问。

德雷克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想。”他说。

他没有问真假，没有问代价，没有问任何问题。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跟着商人走了。

走进了灰烬荒野。

走进了终末之地。

走进了那片没有回音的回声谷。

他在那里看到了莉亚。

不是真的莉亚，是他记忆里的莉亚，是他舍不得放下的莉亚，是穿着浅蓝色裙子、领口有朵绣坏了的花的莉亚。

那个莉亚说：“好好活着。”

他自己说的。

借着她的声音。

他从终末之地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德雷克了。不是因为他失去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终于接受了失去。

他回到了河湾镇。

那块地还在。

他买了那块地，种了麦子。

第一年，种什么死什么。

第二年，土豆活了。

第三年，麦子活了。

秋天的时候，金色的麦浪在风中翻滚。

他站在地头，看着那片麦田。

他想起了莉亚。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别等了。

他没有等。

他活着。

麦子活着。

活着，就是活着。

哪怕不知道为什么。

哪怕没有人看着。

哪怕那片麦田的金色，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最边上那株麦穗。麦芒扎着掌心，痒痒的。

他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不是悲伤的笑，只是一种很淡的、确认了什么的笑。

他确认了一件事：

莉亚不会回来了。

但他还在。

他会继续种麦子。

种到种不动的那一天。

然后，也许，在某个地方，他会再见到她。

不是回声谷里那个用记忆做的幻影，而是真正的她。

也许不会。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得回去翻地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木屋。

维克多已经在煮土豆了。

锅里的水开了，土豆在沸水中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德雷克坐在桌边，等着土豆熟。

活着，就是等。

等麦子成熟，等土豆煮熟，等明天天亮，等下一个春天。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但你不等，你就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等。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土豆汤咕嘟咕嘟的声音，折刀削木棍的声音，晚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他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