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匠的死。
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彻骨的恐慌。
所有人都闭门不出。
家家户户的大门都用粗木头顶住。
连平时最爱串门的老太太,都不敢踏出家门半步。
天还没完全黑透。
整个村子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一点灯光。
没有一点人声。
连平时最吵的狗,都不敢叫一声。
镇上派来的人查了整整一下午。
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他们翻遍了老槐树下的每一寸土地。
问遍了村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只能摇着头收拾东西离开。
走之前,他们只留下了一句话。
让大家晚上锁好门窗,不要出门。
至于其他的,他们也无能为力。
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一个人坐在老房子的八仙桌前。
不敢点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铜顶针。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阿墟说。
这是她的东西。
是外婆当年在江边捡走的。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婆为什么要把它藏整整二十年?
老王头、老陈头、李木匠。
他们三个到底对阿墟做了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顶针。
月光落在上面。
那朵刻得很浅的槐花,泛着淡淡的银光。
突然。
外婆临终前说的话,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是她走的前一天晚上。
她把我叫到床边。
枯瘦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
把这枚铜顶针塞进了我的手里。
她说。
这枚铜顶针,见过世间最脏的人心。
也守住过最后的良心。
她说。
如果有一天。
有个吹笛子的姑娘来找它。
你就把铜顶针还给她。
什么都不要问。
然后走得远远的。
再也不要回来。
当时我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根本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现在。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
把铜顶针紧紧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恍惚之间。
外婆温和的声音。
突然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就像她还坐在我身边。
用蒲扇轻轻给我扇着风一样。
"二十年前。阿墟的爹是个船老大。"
"他是村里最好的船工。
开着一艘不大不小的货船。
载着村里的十几个男人去城里打工。"
"结果船在浏河中央翻了。
那天风浪特别大。
只有他一个人拼了命游了回来。"
"村里人都疯了。
他们说阿墟的爹独吞了船上的货。
说他故意把船弄沉。
害死了他们的亲人。"
"他们天天堵在阿墟家门口骂。
砸他们家的窗户。
往院子里扔石头和烂菜叶。"
"阿墟的爹百口莫辩。
没过多久。
就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
跳进了浏江。"
"只留下阿墟一个人。
还有一支她爹临走前留给她的竹笛。"
"可是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他们说父债女还。
逼着阿墟交出根本不存在的金子。"
"出事那天。
江面也像今天这样。
飘着白茫茫的大雾。"
"他们把阿墟拖到了江边。
拳打脚踢。
逼她说出金子的下落。"
"阿墟咬着牙。
一个字都没说。
最后。
他们把她推下了冰冷的江水。"
"我赶到的时候。
江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在江边的芦苇丛里。
捡到了这枚铜顶针。"
"我把它藏了起来。
藏在针线笸箩的最底下。
一藏就是二十年。"
"我怕那些人找到它。
毁了这最后一点证据。
我答应过阿墟。
等二十年。
等那些人老了。
就让她回来拿回去。
了结这段恩怨。"
我猛地睁开眼睛。
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滴一滴。
打在掌心的铜顶针上。
铜顶针被我的眼泪打湿。
变得冰凉刺骨。
原来。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原来。
阿墟不是来索命的恶鬼。
她只是回来。
讨一份迟到了二十年的公道。
当年亲手把她推下江的。
一共七个人。
现在已经有三个。
永远消失在了浏河里。
还有四个。
依旧活在这个世上。
掌心的铜顶针突然开始发烫。
温度越来越高。
针尖死死地指向镇口的方向。
没有丝毫偏移。
我看着那个方向。
心脏猛地一沉。
下一个。
已经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