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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月光落满那年的顶针

浏河姑娘与笛

李木匠的死。

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彻骨的恐慌。

所有人都闭门不出。

家家户户的大门都用粗木头顶住。

连平时最爱串门的老太太,都不敢踏出家门半步。

天还没完全黑透。

整个村子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一点灯光。

没有一点人声。

连平时最吵的狗,都不敢叫一声。

镇上派来的人查了整整一下午。

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他们翻遍了老槐树下的每一寸土地。

问遍了村里的每一个人。

最后只能摇着头收拾东西离开。

走之前,他们只留下了一句话。

让大家晚上锁好门窗,不要出门。

至于其他的,他们也无能为力。

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我一个人坐在老房子的八仙桌前。

不敢点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的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枚铜顶针。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阿墟说。

这是她的东西。

是外婆当年在江边捡走的。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外婆为什么要把它藏整整二十年?

老王头、老陈头、李木匠。

他们三个到底对阿墟做了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顶针。

月光落在上面。

那朵刻得很浅的槐花,泛着淡淡的银光。

突然。

外婆临终前说的话,清晰地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那是她走的前一天晚上。

她把我叫到床边。

枯瘦的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腕。

把这枚铜顶针塞进了我的手里。

她说。

这枚铜顶针,见过世间最脏的人心。

也守住过最后的良心。

她说。

如果有一天。

有个吹笛子的姑娘来找它。

你就把铜顶针还给她。

什么都不要问。

然后走得远远的。

再也不要回来。

当时我看着她浑浊的眼睛。

根本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现在。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

把铜顶针紧紧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恍惚之间。

外婆温和的声音。

突然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就像她还坐在我身边。

用蒲扇轻轻给我扇着风一样。

"二十年前。阿墟的爹是个船老大。"

"他是村里最好的船工。

开着一艘不大不小的货船。

载着村里的十几个男人去城里打工。"

"结果船在浏河中央翻了。

那天风浪特别大。

只有他一个人拼了命游了回来。"

"村里人都疯了。

他们说阿墟的爹独吞了船上的货。

说他故意把船弄沉。

害死了他们的亲人。"

"他们天天堵在阿墟家门口骂。

砸他们家的窗户。

往院子里扔石头和烂菜叶。"

"阿墟的爹百口莫辩。

没过多久。

就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

跳进了浏江。"

"只留下阿墟一个人。

还有一支她爹临走前留给她的竹笛。"

"可是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他们说父债女还。

逼着阿墟交出根本不存在的金子。"

"出事那天。

江面也像今天这样。

飘着白茫茫的大雾。"

"他们把阿墟拖到了江边。

拳打脚踢。

逼她说出金子的下落。"

"阿墟咬着牙。

一个字都没说。

最后。

他们把她推下了冰冷的江水。"

"我赶到的时候。

江面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在江边的芦苇丛里。

捡到了这枚铜顶针。"

"我把它藏了起来。

藏在针线笸箩的最底下。

一藏就是二十年。"

"我怕那些人找到它。

毁了这最后一点证据。

我答应过阿墟。

等二十年。

等那些人老了。

就让她回来拿回去。

了结这段恩怨。"

我猛地睁开眼睛。

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一滴一滴。

打在掌心的铜顶针上。

铜顶针被我的眼泪打湿。

变得冰凉刺骨。

原来。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原来。

阿墟不是来索命的恶鬼。

她只是回来。

讨一份迟到了二十年的公道。

当年亲手把她推下江的。

一共七个人。

现在已经有三个。

永远消失在了浏河里。

还有四个。

依旧活在这个世上。

掌心的铜顶针突然开始发烫。

温度越来越高。

针尖死死地指向镇口的方向。

没有丝毫偏移。

我看着那个方向。

心脏猛地一沉。

下一个。

已经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