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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她在江风里等你

浏河姑娘与笛

我瘫坐在老木椅上。

浑身发冷。

椅子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

原来外婆从来都不是在偏袒那些恶人。

她是在帮阿墟。

她用整整二十年的时光,默默守着这个不能说的秘密。

替阿墟,等一个迟来的公道。

可是二十年的期限已经到了。

那些人依旧没有半分悔意。

甚至连一句道歉都不肯说。

反而把当年的罪孽,当成了不能提及的禁忌。

就在这时。

我掌心的铜顶针又开始发烫了。

温度越来越高,却不灼人。

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指引着我。

它缓缓转动起来。

在我掌心转了两圈。

最后稳稳地停住。

针尖直直指向墙上的旧日历。

那是外婆用了一整年的日历。

纸页已经泛黄发脆。

边角都卷了起来。

我起身走过去。

顺着针尖的方向看。

7 月 15 日那一天。

被外婆用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墨迹深得几乎划破纸面。

能看出她写的时候,手在不停地颤抖。

7 月 15 日。

正是阿墟被推下江的那一天。

也就是后天。

我望着那个刺目的红圈。

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阿墟为什么要隐忍整整二十年才现身?

为什么她一次次吹响竹笛,却没有立刻找上所有仇人?

为什么她明明有能力带走任何人,却偏偏要等到这一天?

她在等。

她一直在等 7 月 15 日这一天。

那一天。

是她父亲的忌日。

也是她自己的忌日。

那一天。

她要当着全村人的面。

把二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

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我在心里默默数着。

当年亲手把她推下江的七个人。

如今老王头、老陈头、李木匠已经接连消失。

永远留在了浏河里。

还有四个。

张屠夫、刘裁缝、赵铁匠……

我指尖顿住。

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零碎的片段。

外婆在世时,每次提起舅舅总是欲言又止。

他明明是土生土长的浏河村人,却十几年不肯回村一趟。

就连外婆病重,他也只是匆匆露了一面,连江边都不肯靠近。

一个骇人却又顺理成章的答案,猛地撞进了脑子里。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对了。

还有我的舅舅。

他也在那七个人里面。

那个小时候总把我扛在肩膀上,带我去江边摸鱼摘槐花的舅舅。

舅舅现在住在镇上。

已经好几年没有回过村里了。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生意忙。

现在才明白,他是在怕。

他怕这一天,怕了整整二十年。

不行。

我必须去告诉他。

我要劝他去自首。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我踉跄着扑回桌边。

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手机。

手指抖得厉害。

按错了好几次号码。

指尖的冷汗把屏幕都打湿了。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接了。

才终于被接起来。

【舅舅】:喂,小苏?

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沙哑得厉害,像是很多天没有睡过安稳觉。

【苏晚】:舅舅,你去自首吧!阿墟回来讨公道了!老王头、老陈头、李木匠都没了,下一个就是你!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都在发颤。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久到我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然后。

舅舅笑了。

很低,很沉。

笑声里没有半分活气,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听得我后颈一阵阵发紧。

【舅舅】:我知道。

【舅舅】:我其实,一直在等她。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苏晚】:你说什么?

【舅舅】:二十年前,是我亲手把她推下去的。

【舅舅】:我比谁都清楚,她早晚都会回来找我。

【舅舅】:这二十年,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舅舅】: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离开。

话音落下。

电话被径直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嘟嘟地响着。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手脚一片冰凉。

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舅舅到底想干什么?

他以为他还能像二十年前那样,把一切都掩盖吗?

还是说…… 他打算用自己的命,去偿这笔债?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笛声。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悲伤。

我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

外面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

江雾又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