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小苗,长势远比预想中喜人。
不过短短三日,便抽出了第二片新叶,挨着主茎等等并肩生长,枝叶舒展,仿佛自萌芽之初,便本该如此相伴相依。
萝萝每日晨起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窗台看花。
她乖乖蹲在花盆前,细细比对植株的高度,指尖几度轻悬在嫩绿叶尖上方,欲触又收,小心翼翼得不敢惊扰分毫。
她没有给这株新苗取新的名字,只唤它作等等的小苗。
在她心里,这两株草木从来都是一体共生,密不可分。
高泰明每日出门,都会顺路驻足窗台,望上一眼。
大多时候只是匆匆一瞥,偶尔会停下脚步静静端详。
这天夜里他归家,从包里取出一只小巧的新花盆,轻轻摆在窗台一侧。
“等它再长大些,就分出来单独栽种,有自己的小窝。”
萝萝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孩童纯粹的懵懂与不安,“那它是不是要离开等等了?”
高泰明屈膝蹲下,将小花盆稳稳靠在原花盆旁,语气温柔耐心。
“不是离开。是它长出了自己的根,长得足够茁壮,需要更大的地方生长。”
萝萝安静思忖片刻,小声追问。
“那它以后,还会记得等等吗?”
高泰明望着孩子澄澈的眼眸,停顿须臾,缓缓开口。
“会的,它们的根,一直连着。”
“那萝萝也会永远记得爸爸和妈妈的。”
高泰明揉了揉萝萝的头发,起身的瞬间,陈思思恰好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走出。
她瞥见窗台多出来的崭新花盆,神色平静,未曾多问一句。
将水杯轻放在茶几上,她转身折返厨房,继续忙活手头的活计。
无人特意提及,无人刻意深究,那只新花盆便静静立在窗台,自然而然,成了这片小天地的一员。
几日过后,萝萝无意间发现,等等的盆底排水孔中,探出了细细的根须。
她蹲在窗台前,定定看了许久,随即扬声唤道。
“爸爸妈妈,等等的根跑出来了。”
陈思思闻声走来,俯身蹲下细看。
一截纤细洁白的根须穿透盆底,裸露在空气中,柔嫩鲜活,试探着触碰外界的天地。
“它想出来了。”萝萝软软说道。
“是它想奔赴更广阔的地方了。”陈思思轻声回应。
萝萝没有再说话,小手轻轻搭在花盆边缘,安静望着相依的两株绿植。
孩童的心最是通透,她隐约知晓,一场温柔的分离,迟早会如约而至。
入夜,萝萝沉沉睡去。
屋内静谧安然,陈思思独自立在窗台前,静静看着相伴的两株绿植。
高泰明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窗边,脚步也随之顿住。
两人隔着浅浅的距离并肩而立,沉默无言,却分外平和。
良久,陈思思轻声开口。
“这株小苗,能顺利养活吗?”
“能。”高泰明语气笃定。
她又问:“分株之后,它独自生长,也能好好活下去?”
“能。”
他稍作停顿,补了一句。
“它早就长出属于自己的根系,足够独立生长了。”
陈思思默然不语,缓缓抬手,将一旁的新花盆轻轻挪到窗台正中。
位置开阔,日光充足,能接住整日温柔的天光。
收回指尖时,她无意间擦过窗台上高泰明的水杯,温度温热刚刚好。
她没有刻意躲闪,轻轻收回手。
那杯水早已静置许久,温温的暖意,像是无声等候着不经意的触碰。
陈思思转身走向主卧,在房门口微微驻足。
目光越过悠长走廊,落向尽头的窗台。
新旧两只花盆整齐相依,等等扎根旧土,小苗静待新生。
咫尺距离,根脉相连,像一根被温柔缓缓抻开的细线。
不慌不忙,静静等候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完成这场温柔的分蘖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