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透,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天色尚早,四下静谧无声。
高泰明最先醒来。
他静静躺着,没有动弹。肩头枕边散落着一缕柔软的长发,不属于他,是陈思思的。该是她夜里翻身时,轻轻蹭过来落下的。
他垂眸静静看着,没有拨开,也没有转头惊扰。
身侧的人背对着他侧卧而眠,呼吸匀净绵长,被褥安稳搭在肩头,睡得踏实又安稳。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安静躺了许久。视线落在窗外那一线浅浅的晨光里,心底浮起一点朦胧柔软的暖意,细碎、安静,还来不及细细说清,却格外让人舍不得打破。
片刻后,他轻轻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安静微凉。窗边的光影浅浅铺开,萝萝已经早早蹲在了窗台前。
她一身宽松睡衣,头发睡得软软翘着,随意披在肩头,小手轻轻搭在花盆边沿,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面。
听见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软软的声音清亮又欢喜。
“爸爸,等等有宝宝了。”
高泰明走上前,屈膝蹲下。
花盆里,原本长势安稳的等等主茎旁,悄悄钻出了一株崭新的小苗。
嫩茎纤细,独立相依,紧紧挨着主株,新生的嫩叶小巧稚嫩,叶缘覆着一层极淡的新绿,是清晨刚冒头的鲜活模样。
“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我不知道。”萝萝认真摇头,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小苗,“我刚醒来就看见了。”
她小心翼翼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娇嫩的叶尖。
“它比等等矮好多,可是长得好快。它以后,会开自己的花吗?”
“会的。”高泰明轻声答。
“那它和等等是什么关系呀?”
高泰明稍作思索,温柔开口:“它们是同一棵。”
萝萝安静地怔了怔,似懂非懂,又继续追问:“那它以后,会长得和等等一模一样吗?”
“不一定。”高泰明柔声解释,“每一株新芽,都会长出自己的样子。”
萝萝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静静蹲在窗台边,久久凝望着破土的小苗。
小小的身影守在花盆旁,安静又虔诚,像是在等待它再抽一寸新叶,又像是在用自己最纯粹的方式,接纳、确认这束新生的生命。
不多时,陈思思走出卧室。
远远就看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蹲在窗前,安静得温柔。她缓步走近,低头看向花盆。
“这是什么?”
“是等等的小宝宝。”萝萝抢先答道。
陈思思顺势蹲下,目光落在那簇新生的嫩芽上。
此时晨光正好,细碎的柔光落在嫩叶细细的绒毛上,泛着一层朦胧温润的微光,鲜活又治愈。
“它会好好自己长大的。”陈思思轻声说。
萝萝用力点点头,小声呢喃。
“就和萝萝一样。”
她说这话时没有抬头,小手依旧轻轻搭在花盆边缘,安安静静守着这株刚睡醒的新芽。
身后的厨房传来轻响,高泰明已经起身走进厨房,烧水的轻响缓缓漫开,为清晨添了几分烟火暖意。
晨间的餐桌干净温热。
一家三口并肩落座,抬眼便能望见窗台的绿植。
一高一低两株植株静静相依,一株枝叶舒展、长势安稳,一株嫩芽初绽、生生不息。根茎深埋同一片泥土,枝叶紧挨,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相拥。
暖融融的阳光斜穿窗棂,温柔覆在花叶上,也轻轻落在餐桌旁的三人身上。
微光浅浅,不热烈,却足够温柔,稳稳拢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将细碎的安稳与温暖尽数聚拢。
没有人挪动花盆分毫。
就像没人打扰这份温柔,它们会在同一片阳光里,各自生长,彼此相依,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