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房

剧集里的小兔子告别妈妈的大床，独自搬进属于自己的小房间，软软一句“我长大了，我要自己睡”，轻轻落在她心里。

动画播完，客厅安静了许久。直到晚饭席间，萝萝忽然放下手里的小筷子，抬着认真的小脸开口。

“爸爸妈妈，萝萝也要自己睡。”

陈思思正抬筷夹菜，动作骤然一顿，微微错愕。

“什么？”

“萝萝长大了，可以一个人睡觉了。”萝萝说得格外笃定，认真复述，“动画片里的小兔子都是这样的。”

陈思思没有立刻应声，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高泰明。

高泰明随之放下碗筷，没有寻常家长的安抚，没有说她年纪尚小、不必着急。他垂眸看向小小的女儿，语气平和从容。

“你想睡哪一间？”

“爸爸以前住的那间客卧。”萝萝脱口而出，眼里藏着细碎的期待，“那间有窗台，躺着能看见月亮。”

高泰明微微颔首，干脆应下。

“好，今晚我们收拾出来。”

饭后，一家三口一同收拾客房。

陈思思细心换上萝萝最爱的浅蓝床单，干净柔软，满是童真。高泰明独自将主卧角落的小床搬了过来。

萝萝早已不用专属小床入睡，这张小床搁置许久，堆满了她大大小小的玩偶，藏满了她的细碎欢喜。

高泰明搬床的时候，萝萝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爸爸，你以前一个人睡在这里，会害怕吗？”

高泰明直起身，低头望向她澄澈的眼睛，淡淡回应。

“不会。”

“那萝萝也不怕。”

小家伙瞬间放下心来，轻快爬上铺好被褥的小床，抬手轻轻拍了拍枕边的枕头，眉眼弯弯。

“好啦，萝萝有自己的房间了。”

她乖乖躺平，被子稳稳盖到下巴，小声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萝萝真的长大了。”

夜深人静。

陈思思立在客卧门口，静静望着床上安然躺卧的小身影，伫立了很久。

心底漫起淡淡的空落，仿佛有什么温柔的、习惯已久的羁绊，正被时光轻轻挪开，温柔，却再也无法逆转。

高泰明缓步走到她身侧，静静陪她看着屋内的光景。

陈思思压着心底的软意，低声轻叹。

“她明明还这么小。”

“她自己觉得长大了，就让她试着独立。”高泰明嗓音温和，妥帖安抚，“若是夜里害怕跑回来，也没什么。”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她不是小孩子。”他笑了下，笑容有些无奈。

夜里十点过半，静谧的长廊传来极轻的动静。

客卧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萝萝小小的身影立在门口，没有迈进房间半步。

她没有哭闹，没有撒娇说害怕，更没有反悔要黏着父母。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门缝边，像只是想来确认，身后的房门永远为她敞开，爸爸妈妈一直都在。

陈思思抬眼，看向门口小小的人。

“怎么了？”

“萝萝来看看，你们还在不在。”

软糯的话音落下，她轻轻合上房门，悄无声息退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主卧里，灯火温和。

陈思思静静靠坐在床边，没有动弹。高泰明亦是端坐未动。

宽大的双人床静静铺展在灯下。从前一家三口相拥而眠，挤挤挨挨，从未觉得空旷。如今只剩两人相对，床面陡然空出一大片冷清的位置。

窗外路灯穿透窗帘缝隙，落进一道细长的光影，恰好横亘在两人之间。

不远，不近。

空出的距离，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的位置。无声照出两人之间长久以来、浅浅淡淡的空隙。

“她今晚不会过来了。”陈思思轻声道。

“嗯。”高泰明凝着那道狭长光影，语气笃定，“她说自己长大了，就会坚持到底。”

房间重回寂静。

两人没有再交谈，也没有刻意靠近，谁都没有打破这份安静的氛围。

陈思思没有关灯，高泰明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将床头灯光悄悄拧暗几分，留了一室温柔微光。

待到灯火彻底熄灭，房间沉入浅淡夜色。

两人各自安躺床侧，隔着那片空旷的床位，沉默相对。他没有侧身靠近，她没有收紧被褥。

多年来默认的相处模式，在女儿独立的这一晚，悄然落定。

两人都安静躺着，静静等候天明，等候时光印证，那扇属于孩童依赖的小门，终究是缓缓合上了。

夜色温柔，树影映在窗帘之上，轮廓浅浅摇曳。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处，清清浅浅，像永远为温柔与圆满，预留出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