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萝有一只专属的收藏铁盒。
铁盒已经用了许久,盒盖边缘生出浅浅锈迹,内里满满装着她的心头好物。
圆润的小石子、形态好看的干树叶、一枚脱落的纽扣、一朵她亲手用橡皮泥捏出来的小花。
她将物件一件件取出来,整齐摆在客厅地垫上,再按顺序逐一放回盒中,模样认真,仿佛在清点一份必须好好珍藏的名单。
陈思思路过客厅,看见小丫头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排零碎小物件。
“在忙什么呢。”
“我在清点我的宝贝。”萝萝拿起那颗灰石子端详片刻,轻轻放下,慢慢细数来历。
“这颗石子,是我在小区楼下草坪捡到的。这片叶子,是爸爸摆在等等花盆旁的。还有这片树叶,妈妈曾经把同款叶片夹在书本里,我特意又找到一片一样的收起来。”
她的小手指缓缓划过每一样小物件,温柔又熟稔,如同在挨个唤来相伴已久的老邻居。
陈思思挨着她在地垫坐下,始终没有伸手触碰这些小东西。
“每一件的来历,你都记得清清楚楚吗。”
萝萝歪头思索片刻,捏起那朵边角干裂的橡皮泥小花。
“这个是最先收进来的。那时候等等还没有来到我们家,我亲手捏的。妈妈当时让我好好留着。”
她又拿起那枚纽扣,小声说着心事。
“这是爸爸衬衫上掉下来的扣子。我当初还给爸爸缝回去了,可后来我想,家里该留下一个它。”
话音落下,她安静顿了顿,将纽扣轻轻放回铁盒。她口中的这里,从来不止这一只小铁盒,而是这座盛满温暖的家。话语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
高泰明这时走出书房,一眼看见地垫上一大一小并肩蹲着,一个认真整理收藏,一个静静陪伴。他缓步走上前开口询问。
“你们在做什么。”
“萝萝在清点她珍藏的小宝贝。”陈思思答道。
高泰明顺势也蹲下身。他一眼认出那枚纽扣所属的旧衬衫,清楚这颗扣子早已被重新缝补妥当。
再看向那朵橡皮泥小花,边角早已干裂老化,留存了不少时日。他目光落在那颗灰色石子上,清清楚楚记得,是自己当初随手搁在等等花盆边的。
萝萝将最后一件物件收好,合上铁盒盖子,紧紧抱在怀中,沉默思索许久,小声发问。
“等我长大以后,还能记得这些小故事吗。”
陈思思柔声望着她。
“一定会的。真正记在心里的东西,永远不会丢掉。”
“如果以后我不待在这里了呢。”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萝萝没有抬起脑袋,小手依旧搭在铁盒边沿,音量又压低几分。
“要是我以后去往别的地方,这只铁盒,还会好好留在家中吗。”
陈思思保持蹲坐的姿势,一时无言。
高泰明同样没有立刻作答。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接过萝萝怀里的铁盒,起身将它安稳摆上书架,位置就在等等盆栽的旁侧。
“它会一直在。”他语气沉稳笃定,“不管你走多远,什么时候回来,它都在这里等你。”
萝萝仰头望着书架上的铁盒,它和高泰明放置的小挂件、自己贴的名字标签并排摆放。她又轻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茫然。
“那我,也永远属于这里吗。”
问话轻飘飘的,仿佛她心底早已隐约知晓答案,只是想要一句确认。
高泰明没有直接回应,他蹲下身,与萝萝视线平齐。
“当然,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往后你捡到有意思的小物件,依旧可以放进盒子里。”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走回书房。穿堂微风拂过窗台,等等的叶片轻轻晃动,像是默默替他许下了应允。
深夜,萝萝已然熟睡。
陈思思独自走到书架前,取下那只锈边铁盒,轻轻掀开盒盖。盒内每一样小物件,她都十分熟悉。可这一回,她在盒底发现了一张从前未曾留意的小纸条。
是萝萝稚嫩歪扭的字迹,一笔一划认真写着:爸爸妈妈和萝萝,永远在一起。
她心底一软,将纸条仔细折好,放回原处,合上铁盒,重新摆回书架原位。
月光落在窗台绿植之上,等等的叶尖凝着一颗晶莹水珠,悬而未落。
静静守候,等候每一次归期,等候一家人永不散场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