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和煦,暖融融铺满整座阳台,落在瓷砖上,漾出一片干净温柔的亮白。
高泰明从杂物间翻出一袋松软的营养土,轻轻拆开袋口,细细均匀摊在干净的地面,细碎土粒带着温润的潮气。
他俯身垂眸,指尖动作极轻,一点点将那株小苗从等等的花盆里剥离出来。完整的根系紧紧裹着成团的旧土,白嫩纤细、根丝细密,鲜活又柔嫩。
像一截尚且懵懂的末梢,迟迟依赖着母体生长,安静蜷缩在旧土里,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一方新土。
萝萝乖乖蹲在一旁的小矮凳上,身子微微前倾,睁着清澈的眼睛静静观望,屏住气息,半点不敢伸手打扰,生怕惊扰了这株小小的绿植。
她望着小苗裸露在外洁白细密的根须,小声发问:“它会疼吗?”
“不会的。”陈思思在她身侧蹲下,轻声安抚,“它长大了,本来就该拥有自己的花盆了。”
萝萝沉默片刻,眼底藏着小小的顾虑:“那它以后,还能和等等在一起吗?”
“它们还在同一个窗台,挨得很近很近。”
萝萝认真想了想,眉眼舒展开来:“那这样,就不算分开。”
高泰明将脱土的小苗稳稳放进新花盆,一点点填入新土,掌心轻轻压实盆土边缘。
栽种妥当后,他将新花盆挨着等等摆好。
两盆绿植并肩而立,中间只隔了两指宽的距离。
萝萝伸手轻轻碰了碰新花盆的盆沿,轻声问道:“它现在叫什么名字呀?”
“你来给它起一个。”高泰明道。
“那就叫等等的宝宝。”
“名字太长了。”
萝萝思索片刻,立刻改口:“那就还叫等等的小苗。等它以后长得更大,我再给它换新名字。”
陈思思静静蹲在一旁打量两株草木。
老盆里的等等枝叶舒展,长势沉稳。新盆里的小苗叶片娇嫩,却已然挺直枝干,稳稳扎下了新根。
高泰明收拾好工具转身去洗手,细碎的水声隔着墙壁漫过来,温柔平稳。
萝萝依旧蹲在窗台边,安安静静陪着小苗,仿佛在耐心陪它适应全新的小窝。
夜色渐深,待萝萝沉沉睡去,陈思思独自立在窗台前,久久望着并排的两盆绿植。
高泰明缓步走来,停在她身侧:“分开了,它也能好好活。”
陈思思凝望着那盆新生的小苗,指尖悬在盆沿一瞬,终是轻轻收回。
像是无声确认着这场温柔、不可逆的成长别离。
她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柔软:“她今天问我,分开之后,还能不能在一起。”
高泰明沉默片刻,望着窗前相依的两抹绿意,缓缓开口:“她没有说错。只要还在一个窗台,就不算真正分开。”
夜色静谧,两人并肩静立窗前,再无言语。
月光温柔洒落,覆在两盆草木之上。
一高一矮,一熟一新,隔着浅浅两指间距,各自舒展枝叶。
它们朝着同一轮月色生长,同沐晚风,同承天光,未曾彻底相拥,也从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