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开始给高泰明倒牛奶,是在萝萝说过那句话之后的第二天。
她没想太多,只是单纯想这样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倒好了。
早上起来,萝萝还在睡,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习惯性拿出牛奶壶,倒了一杯。又放微波炉里转了一下,是温热的,喝起来很舒服。
高泰明从书房出来,看见那杯牛奶,脚步停了一下。
“给你的。”陈思思说。
她在对面坐下,手里端着自己的水杯,没有看他。
高泰明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说“谢谢”,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喝完把杯子冲洗干净,才出门上班。
第二天早上,第三天、第四天……又是一杯。
高泰明缄口未提。
陈思思亦默然不语。
两人心底都悄悄落了一桩隐秘的心事。
如同密闭的房间里悄然亮起一盏暖灯,无人溯源缘由,无人开口言说,可那层温柔又微妙的光亮,真切地笼罩在两人之间,寸寸不散。
恰逢周六高泰明难得清闲,没有外出处理工作。
客厅里,萝萝正安安静静看着动画片,细碎的孩童笑语轻轻漫在屋内。陈思思独自待在厨房,刀刃轻落,有条不紊地切着盘中鲜果。
高泰明缓步走过厨房门口,脚步骤然顿住。
“思思。”
陈思思应声轻应:“嗯。”
“今早怎么没准备牛奶?”
清脆的切果动作倏然停滞,陈思思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去。高泰明立在厨房门框边,手中握着空荡荡的玻璃杯,神色平淡无波,听似漫不经心的随口一问。
可相伴经年,她最是了解他。
越是看似随意的问询,他唇角那抹细微的僵硬收敛,便越是藏了未曾说出口的在意。
“冰箱里没有了。”她说,“我下午去买。”
高泰明“嗯”了一声,拿着空杯子走了。
下午陈思思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萝萝跑过来:“妈妈你要去哪里?”
“去买牛奶。”
“萝萝也去!”
陈思思蹲下来给她穿鞋,高泰明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送你们。”
陈思思抬头看了他一眼,古怪道:“你下午不是要开视频会吗?”
“改到晚上了。”
陈思思没有追问他忽然改换安排的缘由。
她起身,轻轻牵住萝萝的小手,顺势将孩子递到他身侧。
萝萝乖巧攥住高泰明的掌心,又抬手牵住陈思思。
两只小小的手,恰好成了牵连两人的纽带。
三人并肩往玄关走。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格外安静,藏着无声的试探。
高泰明动作更快,率先换好鞋,侧身立在门边等候。视线轻轻落向身前蹲身的人,克制又温柔。
陈思思屈膝蹲下,指尖专注替萝萝打理鞋带。
隔着孩子单薄的身影,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高泰明的指尖微微松动,几次欲抬未抬,悬在半空,差一点就触到她的手背。
旧日熟稔的温度刻在心底,可久未贴近的分寸,又让两人格外生疏谨慎。
萝萝懵懂不知,只扶着陈思思的肩头轻轻摇晃。
细微的晃动里,衬得两人克制的试探,愈发隐晦,愈发缱绻。
“好了。”陈思思站起来。她抬头的时候,发现高泰明在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他转身拉开门,“走吧。”
超市里人不多。萝萝坐在购物车里,怀里抱着她挑的一盒草莓。陈思思在货架前挑牛奶,高泰明推着车站在旁边。
“要哪种?”
“随便。”
陈思思拿起一盒看了看日期,放进车里。又走了一段,萝萝忽然说:“爸爸,你要喝牛奶吗?”
高泰明低头看她:“喝。”
“那萝萝也要喝。”
“你不是喝过了吗?”
“萝萝想跟爸爸一起喝。”
高泰明没有接话。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盒草莓味的牛奶,放进车里。
回家的路上,萝萝在后座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盒草莓牛奶。陈思思坐在副驾驶,车里的暖气开着,暖烘烘的。
“你今天为什么要送我们?”她问。
“顺路。”
陈思思看了他一眼。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面,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开一条很难的路。
“高泰明。”
“嗯。”
“你以前不会说‘顺路’送人去超市。”
高泰明没有回答,过了一个红灯,他才开口:“以前不会。”他说,“现在会了。”
陈思思把脸转向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的暖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她没有再问,嘴角弯了一下。
夜里萝萝睡熟后,陈思思去厨房斟了一杯温牛奶,缓步走到书房门前。房门半敞,高泰明正伏案翻看文件。她轻步走入,将玻璃杯轻轻搁在桌角。
“补上今早缺的。”
高泰明抬眸望向她,陈思思并未停留,转身便退了出去。
他抬手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暖意漫过舌尖。他搁回杯子,目光落回纸面,可一行文字反复看了许久,指尖始终没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