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萝最近正在慢慢学话。
自成一套的语言逻辑,她听旁人说话,捡零散词句记在心里,再凭着自身理解胡乱拼接套用。时常领会不对,却学得格外认真,一举一动都透着稚气的郑重。
清晨天光微亮,屋里静悄悄的。
高泰明站在玄关换鞋,衬衫袖口规整挽起,一身利落正装,准备出门上班。刚弯腰系好鞋带,一道身影哒哒踩着地板跑过来,柔软的小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小腿。
“爸爸你要去哪里?”
“去公司。”高泰明低头看她,语气清淡温和。
“公鸡?”
耳力敏感,咬字稍有偏差,自然而然将同音两词混作一谈。
高泰明闻言稍顿,屈膝蹲下身,平视着眼前一脸天真的模样。
“是公司。”他耐心重复一遍,解释得简单直白,“爸爸上班的地方。”
萝萝似懂非非地点了点头,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脑海里快速拼凑出自己的道理。
她见过乡下清晨打鸣的公鸡,天不亮就啼鸣,催着所有人醒来、忙碌。
于是她一本正经地抬头。
“那公鸡几点打鸣?”
高泰明微微一怔。“……什么?”
“公鸡要叫大家起床呀。”萝萝说得格外认真,眉眼严肃,“爸爸天天去公鸡,肯定是去叫大家开会干活。”
望着这般煞有介事的模样,高泰明安静沉默两秒。
成年人日复一日枯燥重复的工作,被纯粹的视角曲解成这般模样。
他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暖意,没反驳,轻轻应了一句。
“你说得对。”
他起身,推门走出家门。
客厅连着厨房,陈思思一早便起来收拾家务,方才父女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
她端着清水从厨房走出,听到那句天真的曲解,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笑意很淡,藏得温柔克制,是婚后岁月里沉淀下来的安稳温柔。
几日后的午后,日光和煦。
阳台微风徐徐,兰花长势清隽,叶片被阳光镀上一层浅浅柔光。
陈思思提着细口水壶,慢慢给花叶浇水,动作舒缓闲适。萝萝静静蹲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托着腮,安安静静看着晃动的花叶,陪在她身边。
安静片刻,萝萝忽然开口。
“妈妈。”
“嗯?”陈思思应声,目光未移花草。
“为什么爸爸每天都要去公鸡呀?”
又是这句熟悉的字音误解。
陈思思浇花的动作微微一顿,无奈又心软,轻声纠正。
“是公司,爸爸每天要上班。”
“上班是什么?”萝萝仰起面庞追问。
“做自己该做的事。”陈思思语调平和温柔,“赚钱,给萝萝买爱吃的草莓蛋糕。”
听到草莓蛋糕,萝萝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她静坐原地认真思索许久,眉宇微微蹙着,像是在权衡一桩要紧之事。
最后,她抬起头,语气郑重无比。
“那萝萝也要去上班。”
陈思思垂眸看向她澄澈纯粹的眉眼。
“你上班做什么?”
“萝萝也赚钱。”她挺直脊背,眼神认真,“赚钱给爸爸妈妈买草莓蛋糕。”
“你向来偏爱草莓蛋糕。”陈思思轻声问。
“可是爸爸妈妈也喜欢呀。”
萝萝理直气壮,坦荡又真诚。
“萝萝可以买给你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