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陈思思正低头倾倒牛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高泰明早早走出书房,静静立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带着他惯有的清朗随意。
“思思。”
“嗯?”陈思思手上动作未停。
“你这几日,好像有话想跟我说?”
他心思通透,看似随性不羁,却总能精准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陈思思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依旧是内敛温柔的语调。
“没有。”
她不愿直白袒露心绪,便将万千感触藏于日常。高泰明深知她的性子,没有继续追问,只安静看着她。
夜深人静,萝萝已然熟睡。
夜深后屋内静悄悄的,萝萝睡得安稳,呼吸轻浅。陈思思披了件薄外衣起身出门倒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孩子。
走到书房廊边,一眼便瞧见房门并未关严,留着半道缝隙。暖融融的灯火顺着门缝漫出来,在廊下投出一块柔和的光影。
抬眼望去,高泰明正伏在书桌前翻看文件,脊背坐得挺直,指尖偶尔轻翻纸页,神情专注,周身少了平日随性散漫的模样,多了几分沉静认真。
脚步声落在地板上不算重,却依旧被他敏锐察觉,笔尖一顿,当即抬眼朝门口望来。
陈思思脚步下意识顿住,静静立在门边,手里握着白瓷水杯,指腹不自觉轻轻攥紧杯身。
心头攒着萝萝说过的话,几番迟疑斟酌,酝酿许久,才压着略轻的语调,轻声开口唤他。
“高泰明。”
“怎么了?”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萝萝前几日,跟我说了一句悄悄话。”
她顿了顿,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与释然,缓缓道出那句纯粹的童言。
“她说,如果没有你的爱,就不会有她。”
话音刚落,她没敢多留片刻,不等他开口回应,便匆匆转过身快步走回主卧,指尖轻搭门板,悄无声息合上房门。
方才鼓足勇气道出心事,心头反倒骤然发慌,一时局促得近乎落荒而逃。
这般直白袒露心绪,已是用尽了大半胆量。
书房之内,骤然安静下来。
高泰明坐在书桌前,望着空荡的门口,久久没有回神。
他这一生随性自由,不羁洒脱,向来看淡温情,从不擅长表达爱意。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笨拙、不懂温柔,从未想过,自己那些沉默的守护、无声的偏爱,竟会被孩子尽数看穿,被家人妥帖珍藏。
夜色静谧,心绪翻涌。
他起身走到主卧门外,紧闭的房门隔绝了一室温暖。他抬手,想要叩门,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轻轻落下。
他不懂温柔的话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滚烫的心意。良久沉默后,他转身缓步走回书房。
次日清晨。
餐桌之上,依旧是温柔的晨光。
只是这一次,桌上摆了两杯温热的牛奶。
属于高泰明的那杯依旧温度恰好,旁边静静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纸上没有落款,没有多余话语,只有一行清秀恬淡的字迹,温柔戳中人心。
——花,是你悄悄浇的吧。
高泰明垂眸望着那行字,眼底漾开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拿起便签,轻轻折好,妥帖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珍藏起这份独属于他们的、安静又温柔的默契。
不必言说,无需多语。
他们的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细碎陪伴里,悄然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