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杨广被幽禁皇陵别院后,大兴宫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安宁。
冬日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将整座宫城裹进一片素白之中。中宫的院子里堆了厚厚一层雪,春桃和秋月扫了又积、积了又扫,索性由着它去了。朱渝晚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五个月的身孕,双胎,隆起的弧度比寻常单胎的妇人要大上许多。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狐裘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娘娘,进去吧,外头冷。”春桃又催了。
“再看一会儿。”朱渝晚呵出一口白气,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废太子的风波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杨广被幽禁之后,东宫侍卫全部撤换,禁军接管了皇陵别院的守卫。太子妃萧氏迁居安和殿,安心养胎,十日后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杨坚命人将孩子抱到中宫给朱渝晚看过,白白胖胖的,眉眼间有几分肖似杨广,却又多了几分萧氏的温柔。
朱渝晚看着那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她让春桃备了一份厚礼送去安和殿,又让孙思邈亲自去给萧氏调理身体。那是她能做的全部了。至于杨广……她没有再提起过。杨坚也没有。他偶尔会去皇陵别院看一眼,回来的时候面色平静,像是去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娘娘,”秋月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陛下方才让人送来的,说今晚要陪娘娘用晚膳,让娘娘等他。”
朱渝晚接过信笺,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笔力遒劲:“晚膳朕亲自下厨,等着。”
朱渝晚忍不住笑了。堂堂隋文帝杨坚,居然要亲自下厨。自从她有了身孕之后,杨坚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搬到她面前来。听说她最近喜欢吃甜的,便让御膳房变着花样做点心;听说她夜里睡不安稳,便每晚亲自给她揉腿;如今居然连御厨的活儿都要抢了。
“回话,”她说,“说本宫等着,让陛下慢慢做,不着急。”
秋月笑着应了。
入夜,中宫的偏殿里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杨坚果然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虽然卖相比不上御膳房的精致,味道却意外地好。朱渝晚吃得眉眼弯弯,连喝了两碗汤。
“陛下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她擦擦嘴,好奇地问。
“学的,”杨坚面不改色,“朕让御厨教了一下午。”
朱渝晚心里暖洋洋的,伸手握住他的手:“陛下对我太好了。”
杨坚反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朕对你,还不够好。”
“够好了,”朱渝晚摇头,“不能再好了,再好心就装不下了。”
杨坚笑了,低头在她指尖亲了一下。
用过晚膳,两人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便回到寝殿歇息了。朱渝晚如今嗜睡得厉害,沾了枕头就犯困。她靠在杨坚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眼皮越来越沉。
“陛下……”她含含糊糊地说,“你说孩子们会长得像谁?”
“像你,”杨坚低头看着她半阖的眼睛,“最好是像你,像你一样好看。”
朱渝晚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却已经闭上了:“像你也好……你也不差……”
“睡吧,”杨坚轻轻拍着她的背,“朕守着你。”
朱渝晚“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吹灭了烛火,只留了一盏小灯,便退了出去。
寝殿中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簌簌的落雪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杨坚没有睡。
他侧躺着,静静地看着怀中人熟睡的容颜。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柔和而恬静。她的手搭在他腰间,小腹贴着他的腰侧,那里温暖而柔软,里面是两个正在长大的小生命。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手腕上一阵熟悉的温热。
他低头看去——朱渝晚手腕上的玉镯,正泛着柔和的金光。那光芒没有惊动她,只是静静地亮着,像是在向他发出某种邀请。
杨坚犹豫了一瞬。他想起那三位凭空出现的“大明皇帝”,想起渝晚说过“他们是我家的老祖宗”,想起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奇异之事。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那枚玉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玉镯表面的一刹那,一道温润的金光无声无息地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杨坚只觉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便变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苍茫的天地之间,脚下是泛着银光的灵泉水,头顶是缀满星辰的天空。面前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正在缓缓播放着一幕幕画面。
那是……隋末大乱。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起义军攻城略地,天下四分五裂。他看到隋炀帝杨广登基,看到大运河的工程,看到三征高句丽的惨败,看到天下百姓流离失所。然后是李渊、李世民父子起兵,大唐建立,贞观之治,万国来朝……
杨坚看着那些画面,面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看到了大隋的覆灭。看到了他死后不久,天下便陷入了大乱。看到了他的儿子杨广成了亡国之君,背负千古骂名。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但紧跟着,画面变了。光幕上的景象缓缓暗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组画面——一个女婴,在战火中降生。襁褓中的她哇哇大哭,被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抱在怀中,那人说:“就叫她渝晚吧。渝州的渝,晚来的晚。她来得太晚了。”
杨坚认出了那个男人。那是朱由榔,大明的最后一位皇帝。襁褓中的朱渝晚,被他抱在怀里,在那场覆灭的浩劫中辗转流离。
画面一帧帧地闪过:她蹒跚学步,被一个叫“李易欢”的女孩牵着手走过山野;她坐在案前读书,一本接一本地翻阅史书,记住了一个又一个朝代的兴亡;她穿着明朝公主的华服,却被那个叫李易欢的姐姐背叛;她站在山崖上,满脸泪痕,纵身一跃——
杨坚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看到了她跳崖的那个瞬间,裙裾翻飞,泪水在空中散开。然后画面一转,她落入了一个男人的怀抱——那个男人,就是他。山崖下,他纵马接住了她,将她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杨坚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看到她在清漪殿中醒来,看到她偷偷往养生汤里滴入灵泉水,看到她跪在灵泉前默默祈祷“让陛下长命百岁”,看到她每晚偷偷用意念探入空间检查那两枚丹药、小声念叨着“等找到用法就给陛下吃”……一幕一幕,她为了他做的那些事,全都展现在了光幕之上。
灵泉水面上泛起一阵柔和的涟漪,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宿主夫君杨坚,已完整观看宿主朱渝晚生平及未来天机。所观所见,不可对外言说。宿主不知此事,不必告知。此为本空间对夫君的馈赠——知她所来,知她所往,知她所爱。”
杨坚站在灵泉水边,久久没有动。
他看到了她的过去,看到了她的伤痛,看到了她的背叛和绝望。他看到了大隋覆灭的未来,看到了大唐的建立,看到了他死后天下的模样。但他更看到了——她为他做的一切。她偷偷用灵泉水续他的命,她日夜研究长生不老药想让他活得更久,她怀着他的孩子却还在想着怎么救他。
杨坚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掬灵泉水。那水温暖而清澈,在他掌心中泛着淡淡的银光。“渝晚……”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咽,“你为朕做了这么多,朕却什么都不知道。”
灵泉水在他掌中微微闪烁,像是有人在轻轻握住他的手。
杨坚站起身,擦了把眼泪,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片空间,然后闭上了眼睛。金色光芒再次将他包裹,待他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中宫的寝殿中。朱渝晚依旧安静地睡在他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她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杨坚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无比轻柔的吻。“朕知道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从哪里来,知道你为朕做了什么。渝晚……朕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完你的情。”
朱渝晚在睡梦中“唔”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混混地说了一句梦话:“陛下……汤喝了没……”
杨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嘴角却弯着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他收紧了手臂,将她轻轻搂住,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雪花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寝殿中温暖如春,两个人相拥而眠。
这一夜,大兴宫的雪下了一整夜。中宫的灯一直亮到天明。但灵泉空间里那行金色的文字,已经在杨坚看完全部影像之后,无声地沉入了泉底。朱渝晚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这一晚,杨坚已经看到了她的全部秘密。
她只需要安心地睡在他怀里,等待春天到来,等待他们的孩子降生,等待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日夜。
雪停了。
天亮了。
新岁安康。
【好感度更新——当前时空:隋朝·大兴宫】
【杨坚对朱渝晚:∞(超越上限)】
【朱渝晚对杨坚:100/100】
【空间状态:宿主朱渝晚·夫君杨坚已绑定·影像已阅·宿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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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时空碎片记录】
【时空坐标:平行时空·甲子年·隋朝·大兴宫】
【观测事件:灵泉空间向杨坚展示天机·宿主的生平】
【天幕·大明时空·朱元璋与马皇后】
马皇后看着天幕上杨坚站在灵泉边流泪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了……渝晚为他做的那些事,他全都知道了。”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才说:“那小子……倒是个有良心的人。知道哭了,知道感恩。”
马皇后微微一笑:“他越是这样,渝晚就越不会看错人。”
【天幕·永乐时空·朱棣与徐皇后】
徐皇后看着天幕,眼中泛着欣慰的光:“他看到了渝晚的生平……看到了她受过的苦。他会更心疼她的。”
朱棣负手而立,难得地点了点头:“知道她的来历之后,他应该更能理解她了。这样也好。”
【天幕·正德时空·朱厚照】
朱厚照这次没有溜豹子,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天幕,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杨坚那小子……看到他哭了。”他摸了摸鼻子,“不错,有良心。”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揉着眼睛:“好感动……他看到渝晚做的一切了……”
陈思思轻轻推了推眼镜:“灵泉空间真的是有灵性的。它选择让杨坚知道那些事,是希望他能更珍惜渝晚。”
齐娜小声说:“他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天幕·大清后宫·康熙朝】
康熙看着天幕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他身边的李妃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康熙替她拉了拉被子,重新看向天幕。
他忽然觉得,也许有些缘分,是跨越时空也拆不散的。
【天幕·大清民间·汉人百姓】
“杨坚知道了!知道了渝晚为他做的一切!”
“他哭了!他哭了说明他真心疼渝晚!”
“太好了,他们以后一定会更幸福!”
“孩子快出生了,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双胎呢!龙凤胎最好!”
“保佑母子平安!”
百姓们看着天幕,纷纷双手合十。
雪停了,天亮了。
又是崭新的一年。